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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粪坑怎么了?”
“你熟。”
“我熟也不能进去啊!”
“那你想让谁进去?”
韩九斤看看众人。
没人搭理他。
最后把目光落到刘毅身上。
刘毅当场往后退一步。
“别看我。”
“你不是最先说救人?”
“救人不等于跳粪坑。”
刘毅非常理性。
“先想工具。”
阿柚在旁边点头。
“绳子。”
刘毅动作一顿。
绳子?
自己家没有。
至少系统目前没送。
他环顾四周。
“去拿绳!”
韩守田反应过来。
“对。”
“拿绳子,把人拉上来。”
一个村民立刻跑回去。
坑里那人又发出一点声音。
“剑……”
刘毅低头看旁边那把长剑。
“你的?”
对方艰难:
“别……碰……”
刘毅伸出去一半的手立刻收回。
速度快得像根本没动过。
不知道用途的东西。
不碰。
这个原则今天就开始执行。
“放心。”
“没人碰。”
他说完还特意往后站一点。
韩九斤看他:
“你不想看看仙剑?”
“想。”
“那你咋不过去?”
“想和摸是两回事。”
韩九斤听不懂。
刘毅也不解释。
没多久。
绳子拿来。
众人先找一根长木杆,把绳套送过去。
坑里的人勉强抬起一只手。
似乎想自己套。
结果抬到一半就掉回去。
刘毅看得皱眉。
伤得很重。
而且粪坑里的环境对伤口非常不友好。
别说修仙者。
正常人带着开放性伤口掉进去,感染都够喝一壶。
“得下一个人。”
韩守田沉声。
空气再次安静。
韩九斤咬咬牙。
“我去。”
刘毅看他。
韩九斤把外衣一脱。
“我家坑。”
“总不能让别人替我下。”
这逻辑听起来哪里不对。
但又好像没毛病。
刘毅却拦了一下。
“别直接跳。”
“怎么?”
“腰上先系绳。”
“坑边刚塌过,
“再拿块板。”
“踩着过去。”
韩九斤听完,没逞强。
几个人很快找来一块旧木板搭进去。
又给他腰上系好绳。
韩九斤捂着鼻子慢慢下坑。
走第一步时还能忍。
第二步脸就扭曲了。
第三步——
“呕……”
旁边几个人全笑了。
韩守田骂:
“别吐里面!”
韩九斤一脸绝望。
“爹!”
“这还有区别吗?!”
连刘毅都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阿柚已经彻底笑弯了腰。
坑里的伤者似乎也还保留着一点尊严。
眼睛闭得更死了。
花了好半天。
韩九斤才把绳子套到伤者腋下。
“好了!”
众人一起拉。
“一、二!”
“起!”
粪水哗啦一响。
人被缓缓拖出来。
刚离坑。
所有人集体后退。
味道实在太猛。
刘毅也想退。
但看那人脸色发青,胸前伤口还在渗血,最终还是停住。
“先放地上。”
“别直接让他站。”
“有没有水?”
韩守田立刻让人去提。
人被平放到一片干些的草地上。
刘毅终于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修仙者。
男人脸很白。
不是天生白。
是失血后的那种白。
左肩有一道很深的伤。
胸前也有血。
右腿衣物破开一大片。
皮肉之下隐约有灼伤。
呼吸弱。
但还活着。
而且从粪坑里出来以后,最先做的竟然不是检查伤。
而是艰难睁眼。
看了众人一圈。
最后落到刘毅身上。
也许是因为刚才刘毅一直在说话。
也许只是随便看中一个。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虚得几乎听不清。
刘毅蹲低。
“你说什么?”
男人喉咙滚了一下。
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先……”
“拉我出去……”
刘毅低头看看他。
又看看他身后。
“已经出来了。”
男人眼神茫然一瞬。
像是意识还停留在刚才粪坑里。
然后脑袋一歪。
昏了。
韩九斤刚爬上来。
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让所有人退避三舍的气势。
见状忍不住:
“他死了?”
刘毅伸手探鼻息。
有。
“没。”
韩九斤松口气。
随即看着自己满身狼狈。
“我觉得我快死了。”
韩守田:
“滚河边洗去!”
韩九斤悲愤离场。
剩下人开始商量怎么办。
送村里?
送县城?
谁都拿不准。
这可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身份不知道。
仇家不知道。
更不知道为什么受伤。
刘毅听着众人七嘴八舌。
心里那股刚升起来的“见到修仙者”的兴奋已经迅速冷却。
仙人?
现在就是个重伤员。
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带麻烦的重伤员。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
本人已经半死。
麻烦却未必半死。
韩守田最后拍板。
“先弄回村。”
“总不能扔这等死。”
“乔老爷子今晚应该也回来了。”
“先让他看看。”
众人找来一块门板。
把男人抬上去。
又用布把他那把剑简单裹住。
从头到尾没人碰剑身。
刘毅特别提醒的。
他自己也不碰。
回村路上。
阿柚飘在他旁边。
一改之前嬉皮笑脸。
“刘毅。”
“嗯?”
“他很危险吗?”
刘毅看着前面的伤者。
“现在?”
“嗯。”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眉?”
刘毅压低声音:
“因为一个能飞的人,被人打成这样掉下来。”
“这说明什么?”
阿柚想了想。
“他飞得不好?”
刘毅脚下一顿。
“……”
系统的推理能力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
他深吸口气。
“说明外面可能还有比他厉害的人。”
阿柚这次听懂了。
“哦。”
刘毅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救可以。
但必须先弄清楚:
他是谁。
为什么受伤。
有没有人追。
会不会给杏花村带来麻烦。
救人不是把自己和全村一起送进去。
这两者必须分清。
回到村里。
围观的人比之前更多。
尤其听说从后山抬回来一个“天上掉下来的仙人”以后,连原本已经睡下的人都披衣出来了。
刘毅第一次发现。
村民对仙人的敬畏和对热闹的兴趣,可以同时存在。
伤者被临时送进韩家一间空屋。
乔老爷子还没回来。
只能先简单清洗外伤。
韩九斤已经换了衣服。
洗了三遍。
但没人愿意靠他太近。
他非常受伤。
“我都洗干净了。”
刘毅站两步外。
“心理上还没有。”
“你还嫌弃我?”
“我尊重事实。”
“要不是救仙人,我能下去?”
“所以你功德无量。”
“那你过来点。”
“功德归功德。”
“距离归距离。”
韩九斤气得想踹他。
床上的男人忽然动了一下。
刘毅立刻收声。
伤者眼皮颤动。
慢慢睁开。
他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重新认清屋顶。
然后侧头。
看见刘毅。
又看见韩九斤。
嘴唇微动。
韩九斤赶紧道:
“你醒了?”
男人没理他。
像在听外面的动静。
数息之后。
他眼里的迷茫迅速减少。
取而代之的是明显警惕。
“这里……”
刘毅回答:
“杏花村。”
“我们从村后把你捞……救回来的。”
他差点说成“捞回来”。
考虑到对方修仙者身份,还是稍微尊重一点。
男人明显记起了什么。
脸色瞬间变了。
甚至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
刘毅立刻往后一步。
劝人归劝人。
自己绝不站攻击范围内。
男人刚撑起一点身体,伤口便重新渗血。
最终又重重躺下。
他喘了几口气。
声音极低。
“剑呢?”
“外面。”
“没人动。”
男人稍微松了口气。
刘毅却没有跟着放松。
他直接问最重要的问题:
“你到底遇见什么了?”
男人沉默。
刘毅又道:
“我们救你,是因为不能看着人死。”
“但这是村子。”
“几十户普通人住这里。”
“你如果有什么麻烦,我们得知道。”
床上的男人抬眼。
第一次认真看刘毅。
似乎没想到一个普通村民见到修仙者以后,第一句话不是拜师,也不是问仙法。
而是问麻烦大不大。
屋里一时很静。
火苗轻轻晃。
男人脸色苍白。
良久。
他终于开口。
声音很哑。
却让刘毅最不愿听到的那种预感彻底成真。
“我叫梁不二。”
他停了一下。
艰难地吸进一口气。
随后看向门外黑沉沉的夜色。
低声道:
“有人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