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福安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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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揽月阁·十月初四·申时

李凰飞被软禁在揽月阁的第一个下午,她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阁外侍卫重重,廊下暗影浮动,殿门被无声合上,将她与外界彻底隔绝。

侍女们屏息敛气,暗自揣度这位曾经锋芒毕露的女子会如何发作——是砸碎杯盏宣泄怒火,还是痛哭流涕求取转机?然而,屋内却出奇的寂静。

她没有吵闹,没有质问,没有试图联络任何人。内心的惊涛骇浪似乎在这一刻被她生生压入深潭,面上只剩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缓缓走向书案,拂去尘埃,平静地铺开一张上好的宣纸。指尖触到冰凉的砚台,她徐徐研墨,墨香在紧闭的空气中幽幽散开。

随后,她提笔,笔尖饱蘸浓墨,悬于纸上方寸,竟是给李烬写了一封请愿书。

字迹落纸,遒劲而沉稳,无半分颤栗。旁人皆道她认了命,唯有她自己知晓,这看似卑微的请愿,实则是绝境中的破局。

她不写冤屈,不诉离愁,只言江山社稷、边关军心,字字句句皆戳在李烬最在意的要害上。

这封请愿书,不是求饶,而是她以困局为棋,向李烬递出的一记无声战书,亦是给自己求的一条生路。

揽月阁的落日余晖洒在纸面,映着她冷峭的侧脸,暗流已然涌动。

字迹端正平和,措辞恭谨克制。她在信中说:臣姐自知嫌疑未清,不敢奢求自由。

然终日闲坐,心中惶恐不安,愧对先帝与母后在天之灵。

恳请陛下准许臣姐搬入福安宫居住,为母后抄经念佛,以赎己过,以安心神。

若陛下恩准,臣姐感激不尽,必当潜心礼佛,不问世事。

她写好之后,封好,交给门口的值守侍卫,请他转呈陛下。

侍卫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送去了乾清宫。

乾清宫·十月初四·酉时

李烬坐在御案后,看着手中那封请愿书,沉默了很久。

福安宫。那是他父皇为元后修建的宫殿——李凰飞的亲生母亲、他的嫡母所居之处。

元后在他幼年时便已薨逝,他对那位嫡母几乎没有印象,只记得每年祭奠时,李凰飞总会独自在福安宫中待上整整一日,不许任何人打扰。

他知道那座宫殿对李凰飞意味着什么。那是她在这座冰冷的宫城中,唯一还能寻到母亲气息的地方。

高盛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烬的神色,低声道:“陛下,殿下提出要去福安宫……那里偏僻冷清,年久失修,恐怕不适合居住。”

李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那封信,目光落在“以赎己过,以安心神”八个字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她这是在告诉朕——她认了。她愿意把自己关起来,不再过问任何事情。”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朱笔,在请愿书的末尾批了一个字:

“准。”

福安宫·十月初五·辰时

十月初五,辰时,李凰飞搬入了福安宫。

福安宫位于皇宫西北角,远离中轴线上的主要宫殿,周围遍植松柏,常年荫蔽,即便是正午时分也显得幽暗阴冷。

自从元后薨逝之后,这座宫殿便被封存了起来,除了每年固定的洒扫维护之外,几乎无人踏足。

宫墙上的朱漆已经斑驳脱落,廊柱上的彩绘褪色得只剩依稀可辨的轮廓,庭院中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李凰飞站在福安宫的院门前,望着这座破败而熟悉的宫殿,沉默了很久。

她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踏进过这里了。上一次来,是为母亲过整祭。那时她还是大长公主,只是一个失去了母亲的年轻女子,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哭得肝肠寸断。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灰尘和陈年木料的气味扑面而来。

阳光斜斜地照进殿内,可以看到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浮动。

殿中的陈设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正中的紫檀木供桌上摆着一尊鎏金佛像,佛前的香炉中积满了厚厚的灰烬;

两侧的经架上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经卷,书脊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字画,笔墨清雅,是元后生前亲手所书的一个“静”字。

李凰飞缓步走进殿中,在供桌前站定,抬头望着那尊鎏金佛像慈悲的面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三支香,在佛前的烛火上点燃,插入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殿堂中缓缓扩散开来,带着一缕檀香的清冽气息。

她退后一步,跪倒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深深地叩首。

她没有祈愿。她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像是在与某个人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福安宫·同日·午后

搬入福安宫之后,李凰飞的生活变得极其简单而规律。

每日清晨,她会在佛前上香,然后诵读一遍《金刚经》。

早膳过后,她便坐在窗前的书案旁,一笔一划地抄写经文。

午后小憩片刻,继续抄经,直到傍晚。晚膳后,她会在庭院中散步片刻,然后在佛前再诵一卷经,便熄灯安歇。

她不再过问外界的事情,不再打听任何消息,甚至连揽月阁那边留下的几本书都没有带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