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孤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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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拿起那枚制钱,凑到灯光下仔细看了看,脸色微微一变。他将制钱放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姑娘知道这是什么吗?”

素心点了点头:“军中武库的制钱。一枚对应一批军械或物资。”

老王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赏,也带着一丝凝重:“姑娘好眼力。实不相瞒——那座孤山峰上的寨子,是二十年前一位镇守凉州的将军建的。

名义上是了望哨,实际上是一处秘密的物资中转站。后来那位将军调走了,寨子就废弃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据我所知,秦牧在凉州的那几年,曾经暗中重修过那座寨子。他利用那座寨子,囤积了大量的军械和粮草,具体数目不详,但绝对不会少。”

素心的目光一凛:“那些东西现在还在山上?”

老王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秦牧倒台的消息传来之后,我曾经派人上去看过一次,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要么是他已经把东西转移走了,要么就是藏在了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

素心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王掌柜。”

老王摆了摆手,低声道:“姑娘客气了。殿下交代过,让老朽全力配合姑娘。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孤山峰·腊月二十四·再探

第二天,素心再次登上了孤山峰。

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带了一根绳索、一把短锄、一个火折子,还有足够的干粮和水。她打算把整座山顶仔细搜查一遍,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从寨子的东南角开始,沿着墙基一寸一寸地搜索,用手抚摸每一块石头,用短锄敲击每一寸地面,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或地道。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向西边,她一无所获。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她的短锄敲击寨子中央一处看似平整的地面时,发出了与别处不同的回声——咚,咚,咚——声音空洞而低沉,像是敲在了一层空壳上。

她的动作一顿,立刻蹲下身,用短锄刨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石截然不同。她用短锄撬了撬石板,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推了推,还是不动。

她想了想,改用绳索套住石板边缘的凿孔,将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双脚蹬住旁边的石墙,使出全身力气向后拉——石板终于松动了一点,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她咬着牙,继续用力,一寸一寸地将石板拉开。

石板下方,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洞中涌出,带着霉味和泥土的气息。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级一级的石阶,向下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素心蹲在洞口边,用火折子点燃了一根事先准备好的松脂火把,往洞中照了照——石阶很陡,向下延伸了大约两三丈深,底部似乎是一个较为宽敞的空间。她深吸了一口气,握紧短匕,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沿着石阶向下走去。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地下密室。密室的地面和墙壁都是用石块砌成的,干燥而坚固。密室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大木箱,每一只木箱都用铁皮包角,上面烙着“凉州卫·武库”的字样。

素心走到最近的一只木箱前,用短匕撬开箱盖——里面装满了崭新的横刀,刀身涂着防锈的油脂,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她又撬开了另一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箭矢,箭杆笔直,箭镞锋利。第三只箱子中装的是皮甲,第四只箱子中是弩机的配件……

她粗略估算了一下,这间密室中储存的军械,足以装备一支五百人的军队。

她站在密室中,举着火把,望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军械,火光在她的瞳孔中跳跃着。她的表情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也有一丝庆幸。

震惊的是秦牧的胆子之大,竟然在凉州暗中囤积了这么多的军械;愤怒的是这些东西本该用于边防,却被秦牧私自扣留,图谋不轨;庆幸的是——这些东西,现在落到了她的手中。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吹灭火把,沿着石阶回到了地面。

她将石板重新盖好,用浮土和碎石掩盖了痕迹,然后站在山顶上,望着远处被夕阳染红的天际线,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在晚风中飘散:“殿下……您一定想不到,我在凉州找到了什么。”

凉州·城外庄子·腊月二十五·信

腊月二十五,一封加急密信从凉州送出,直奔京城。

信中详细描述了孤山峰的秘密军械库的位置、规模,以及素心对这批军械来源和用途的分析。

信的末尾,素心写道:“奴婢以为,此批军械乃秦牧暗中囤积,以备不测之用。今秦牧虽已伏诛,但其党羽遍布朝野,若此批军械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请殿下速派人手接管,妥善处置。”

信送出去之后,素心站在庄子门口,望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山峰,沉默了很久。那座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默而神秘,像是一个守口如瓶的巨人,将它的秘密深藏在石壁和泥土之下。

但秘密,终究是藏不住的。而她,就是那个揭开秘密的人。

孤山峰·同日·夜

当天夜里,素心没有回屋睡觉。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院子中,裹着羊皮袄子,望着孤山峰的方向,守了整整一夜。

月光洒在那座孤山上,将它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冷峻。夜风呼啸着掠过旷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和衣袂。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山的方向。

她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也许是在守那些军械,也许是在守一个秘密,也许是在守一份对远在京城那个人的承诺。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转身回了屋。她躺在炕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那座孤山的轮廓,和那间密室中堆积如山的军械。

她睡不着。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凉州的局面,将会迎来新的变化。而她,已经准备好了迎接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