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孤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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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州·城外庄子·腊月二十二

腊月二十二,冬至已过,凉州的天愈发冷了。

素心站在庄子门口,裹着一件厚实的羊皮袄子,望着远处那座孤零零的山峰出神。

那座山在庄子东南方向约十里处,与周围连绵起伏的丘陵不同,它独立于旷野之上,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只在南面有一条狭窄曲折的小路可以通往山顶。

山上没有树木,只有裸露的灰色岩石和枯黄的野草,在冬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荒凉。

她来凉州将近两个月,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那座山。但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注意到它的特别之处——那座山太孤立了,孤立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刻意从大地上削出来的。

她看了许久,转身回到院中,找到正在劈柴的孟管事,随口问道:“孟管事,东南边那座孤山,叫什么名字?”

孟管事放下斧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答道:“那座山啊,本地人都叫它孤山峰。听老人们说,那山上以前有过一座寨子,不知道是什么年代建的,早就荒废了。山路上长满了荆棘,好多年没人上去过了。”

素心目光微微一动:“寨子?”

孟管事点了点头:“嗯,我也是听说的。那寨子好像还挺大的,能住上百号人。不过荒了几十年了,屋顶都塌了,只剩些石墙基脚。以前有放羊的娃子上去玩过,回来说上面啥也没有,就一堆破石头。”

素心没有再追问,但心中却记住了这个地方。

孤山峰·腊月二十三·探路

腊月二十三,一大早,素心以“出去走走活动筋骨”为由,独自一人出了庄子,朝着孤山峰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田埂和荒地之间的羊肠小道穿行,避开了官道上偶尔来往的行人和商旅。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腰间别着那把短匕,靴筒中还藏着一把飞镖。虽然她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子,但她的每一步都走得警惕而稳健,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的环境。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她来到了孤山峰脚下。

走近了看,这座山比她远观时感受到的更加险峻。四面石壁陡峭如削,最高的地方目测有十四五丈,石壁上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苔藓,但几乎没有可以攀援的着力点。

唯一的上山之路在南面——一条狭窄的小路蜿蜒而上,最宽处不过三尺,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路面上覆盖着枯草和碎石,有些地段还被坍塌的土石掩埋了一半,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走过了。

素心站在山脚下,仰头望了一眼那条隐藏在石壁间的小路,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始登山。

山路比她想象的更难走。有些路段的路面已经坍塌,她不得不贴着石壁,手抠着岩石的缝隙,一步一步地挪过去。

冬日的石壁冰冷刺骨,手指接触的时间长了,冻得生疼。她咬着牙,没有停歇,花了将近两刻钟的时间,终于登上了山顶。

山顶比她想象的要平坦开阔得多,大约有两三亩见方。正如孟管事所说,这里确实有一座废弃的寨子——石砌的墙基依然清晰可辨,呈长方形布局,南北长约二十丈,东西宽约十五丈。

墙基的高度从一两尺到五六尺不等,可以看出当年的规模相当可观。寨子内部的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朽烂的木料,还有一些被泥土半掩的陶罐碎片。

素心在废墟中慢慢走着,仔细查看着每一处痕迹。她的目光忽然被墙角一处不太起眼的凹陷吸引住了——那处凹陷位于寨子东北角的墙基内侧,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填平的坑洞,表面的土层与其他地方相比颜色略深,像是后来回填的。

她蹲下身,用手扒开表面的浮土和碎石,挖了大约半尺深,手指忽然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加快速度刨开周围的泥土,露出了那东西的一角——是一只陶罐的盖子。

她将整个陶罐从土中挖了出来。陶罐大约一尺高,口径约五寸,表面没有花纹,看起来就是一只普通的储水陶罐。但当她打开盖子,看到里面的东西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陶罐中装着满满一罐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而是军中使用的一种特殊制钱,上面铸有“招财进宝”四个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凉州卫·武库·丙申年制”。这种制钱她认得,是军中用来标记武库物资的专用筹码,每一枚对应着一批特定的军械或物资。

她数了数,罐中大约有四五十枚这样的制钱。如果每一枚对应一批物资,那这批物资的数量,将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数字。

她将陶罐重新盖好,放回原处,用土掩埋好,又将地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她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变得凝重而深沉——这座废弃的寨子,绝不像孟管事说的那样“啥也没有”。它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很可能与秦牧在西北的那些暗中勾当有关。

凉州镇·福来客栈·当日傍晚

从孤山峰回来后,素心没有回庄子,而是直接去了凉州镇上的福来客栈。

她走进客栈,柜台后面的老王看到她,目光微微一凝,然后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示意她上楼。素心跟着他上了二楼,进了一间僻静的客房,关上了房门。

老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低声道:“素姑娘,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素心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取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王掌柜,我今天去了一趟孤山峰。”

老王倒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孤山峰?那座荒山?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素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从陶罐中带回的制钱,放在桌上,推到老王面前:“我在山顶的废墟中,挖到了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