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蛰伏(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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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火折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急。放长线,钓大鱼。”

城南小院·申时·探望

申时正,一个货郎模样的中年人挑着担子,吆喝着“针头线脑胭脂水粉”,从赵伯家门口经过。他在门口停下来,朝院子里张望了一眼,喊道:“老人家,要不要买点针线?上好的绣花线,从苏州进来的货!”

赵伯从灶房走出来,摆了摆手:“不要不要,家里没人会绣花。”

那货郎也不纠缠,笑了笑,挑起担子继续往前走。但在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了正屋的窗户——窗纸上映着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坐在床边。他心中有了数,便不再停留,吆喝着渐渐走远了。

素心坐在屋内,隔着窗纸看到了那个货郎的身影。她没有出声,但右手已经摸向了枕下的短匕。直到那个货郎的吆喝声渐渐远去,她才缓缓松开了手。

她认得那个货郎——那是沈三手下的人,专门负责外围侦查和联络的。他出现在这里,说明殿下已经知道了她的位置,并且派人来确认她的安全。

她松了一口气,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殿下没有放弃她。她在殿下心中,还有分量。这就够了。

城南小院·戌时·夜谈

戌时正,夜幕降临。赵伯点了油灯,坐在堂屋中编竹筐。他的手很巧,竹条在他手中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编出了一个筐底的雏形。石头趴在桌上,就着油灯的光亮,用一截炭笔在一块破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素心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右肩上披着一件赵伯的旧棉袄,看着爷孙俩各自忙碌的场景,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宁静感。

她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感受到这种宁静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在西南军营中,打完一场仗后,和战友们在篝火旁默默坐着的时候。但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赵伯,您打了多少年的更了?”

赵伯手中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淡地回答:“三十多年了吧。从三十岁开始打,一直打到现在。”

“三十多年……”素心轻声重复了一遍,然后问道,“每天夜里都走同样的路,会不会觉得枯燥?”

赵伯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抬起头,看了素心一眼。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历经沧桑后才有的通透和淡然:“枯燥?

是有点枯燥。但这世上的事,大多都是枯燥的。种地枯燥,织布枯燥,当官也枯燥——但日子就是这么一天一天过出来的。能把枯燥的日子过得安稳,就是一种福气了。”

素心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道:“赵伯说得对。能把日子过得安稳,确实是福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充满了刀光和鲜血的路。

她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但在这一刻,在这个简陋的小院中,看着这对平凡的祖孙过着平凡的生活,她心中确实生出了一种淡淡的羡慕。

小院·亥时·暗中的守护

亥时正,夜色已深。赵伯和石头已经睡下了,素心躺在床上的稻草席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的屋顶,毫无睡意。她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疼痛,更让她难以入睡的是心中的不安。

她不知道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是谁。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救她。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在暗中跟着她。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一片枯叶。她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无声地握住了枕下的短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院外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渐渐消失了。紧接着,远处的巷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梆子响——那是更夫报时的声音,但节奏与平常略有不同。三短两长,又三短两长。

素心听到那个节奏,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了下来。那是西南营的暗号——意思是“安全,周围无异状”。有人在暗中保护这座小院。

她松开短匕,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殿下派人来了。她不是孤身一人。

她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朦胧的光晕。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平息了下去。

素心闭上眼睛,这一次,她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