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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丑时·惊醒
李凰飞从梦中猛然惊醒,一身冷汗。
她坐起身,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中狂跳不止。梦中的场景已经模糊不清,只残留着一股强烈的不安感,像一条冰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脊椎上,挥之不去。
她坐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秋末冬初的寒意,吹在她汗湿的脸上,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望着窗外那片被乌云遮蔽了大半的月亮,目光幽深而复杂。
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今夜在御书房中的每一个细节——李烬拿出先帝的暗卫名单,李烬向她坦白母妃被毒杀的真相,李烬对她说“朕想让皇姐帮朕”。那句“朕”,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心头。
她不是不知道,李烬是皇帝,自称“朕”是天经地义的事。但在此之前,李烬在她面前,从未用过这个自称。
他叫她“皇姐”,自称“我”或“朕”交替使用,更多时候用的是“我”——那是他们姐弟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而今晚,他从头到尾,用的都是“朕”。
那不是疏远。那是一个信号。
李烬在告诉她——从现在开始,他是皇帝了。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弟弟,而是一个真正掌握了权力、准备亲自操刀的帝王。他把她拉到身边,不是为了与她并肩作战,而是为了让她帮他完成最后一步,然后——
然后呢?
李凰飞闭上眼,夜风拂过她的面颊,冷得像刀刃。她不敢往下想。不是不相信李烬,而是她太清楚权力的游戏——当一个帝王开始对你称“朕”的时候,你就该开始为自己留后路了。
她睁开眼,目光变得清明而冷静。她转过身,走到烛台前,点燃蜡烛,然后从枕下摸出那把铜钥匙——那把开启祖母暗室的钥匙。她握紧钥匙,沉默了片刻,然后披上外衣,推门走了出去。
大长公主府·丑时三刻·唤醒沈三
沈三住在后花园角落的一间小屋里。李凰飞敲门的时候,里面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回应——门打开了一条缝,沈三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门缝中,目光清醒而警觉,完全不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人。
“殿下?”沈三看到她,目光微微一凝,立刻拉开了门,“出什么事了?”
李凰飞没有进屋,站在门口,声音压得极低:“沈叔,我要开始转移了。”
沈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殿下需要老奴做什么?”
“先把名单上的人分成三批。”李凰飞的声音冷静而迅速,“第一批,是最容易暴露的、身份敏感的,三天之内以各种理由离开京城,往江南、蜀中和岭南三个方向分散。第二批,是身份相对隐蔽、可以继续潜伏的,原地不动,但切断与府中的一切直接联系,改用第三层联络方式。第三批——是那些在关键位置上的人,暂时不动,但要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沈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老奴明白了。殿下给老奴两天时间,两天之后,第一批人就能动身。”
李凰飞点了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好的纸,递给沈三:“这是我名下所有田产、商铺、钱庄存单的清单。你找一个可靠的人,三天之内,将这些田产和商铺全部变卖,换成黄金和银票,分散存入京城之外的五家不同钱庄。不要用我的名字,也不要用一个名字存太多。”
沈三接过那张纸,看也没看,直接揣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老奴亲自去办。”
李凰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沈叔,辛苦你了。”
沈三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凉:“老奴这条命是老太妃救的。为殿下做事,就是为老太妃做事。谈不上辛苦。”
大长公主府·寅时·烧信
李凰飞回到自己的书房,关上门,从书案的暗格中取出一只小铁匣。铁匣中装着几十封信——有些是她与各地官员的往来书信,有些是她安插在各处的人手送回的密报,还有一些是她这些年记录的一些“不该存在”的信息。
她坐在灯下,一封一封地拆开,重新看过,然后一封一封地投入火盆中。火舌舔舐着信纸,将那些字迹和秘密一点一点地吞噬,化为灰烬。她的表情平静而专注,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
烧到最后一封时,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那是一封三年前李烬写给她的信,那时他刚登基不久,朝局不稳,外有强敌环伺,内有权臣掣肘。
他在信中写道:“皇姐,朕这几日夜不能寐,总觉得这龙椅字迹有些潦草,末尾还有一个墨点,像是他写完信后发了会儿呆,笔尖的墨滴在了纸上。
李凰飞看着那封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它也投入了火盆中。火舌吞没了信纸,那些字迹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为一片灰烬。
她看着那些灰烬,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阿烬……皇姐不是不信你。皇姐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大长公主府·卯时·第一批人离开
天亮之后,第一批人开始陆续离开。
首先是府中的几个丫鬟和小厮——他们都是以“家中父母病重,需回乡侍疾”为由,向素心递交了辞呈。
素心按照李凰飞的吩咐,没有挽留,每人多发了两个月的月钱,又给了一笔路费,便放了他们离开。这些人走出大长公主府的后门时,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混入了清晨街头的人流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接着是府中的两名管事——一个姓刘,一个姓赵,都是跟随李凰飞多年的老人。他们是以“回乡置办田产”为由离开的,临走前来向李凰飞辞行。
刘管事的眼眶有些泛红,跪在地上给李凰飞磕了三个头,声音沙哑:“殿下保重。老奴在江南等着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