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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小的暗室,然后转过身,沿着甬道走了出去。
后花园·巳时·交接
从古井中出来后,沈花匠重新将青石板盖回了井口,然后转过身,看着李凰飞。
他的目光落在李凰飞手中那块铁令牌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低沉而郑重:“暗卫首领沈三,参见少主。”
李凰飞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虚扶了一把:“沈叔请起。”
沈三站起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低声道:“殿下,老太妃留下的这支暗卫,老奴替她守了二十三年了。如今终于交到了殿下手中,老奴也算不负老太妃所托了。”
李凰飞握着那块令牌,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沈叔,这支暗卫,现在有多少人?”
“四十七人。”沈三答道,“分布在各处,名单都在那本册子上。其中有几个人,老奴觉得殿下可能会优先用到——一个是刑部司务厅的书吏,姓周,专管档案誊录,刑部的卷宗他都能接触到。
一个是城东悦来客栈的掌柜,姓方,南来北往的消息,他那里最灵通。还有一个——在镇北将军府的马厩中喂马,姓牛,已经在那里干了六年了。”
李凰飞的目光猛地一亮:“将军府中有我们的人?”
沈三点了点头:“六年前,老奴安排他进去的。他原本是老太妃麾下斥候营的退伍老兵,身手好,嘴巴严,做事稳妥。六年来从未被启用过——就是为了等一个关键的时刻。”
李凰飞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郑重:“沈叔,你做得很好。”
沈三笑了笑,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显得有些憨厚:“老奴替老太妃做事,不敢不尽心。”
大长公主府·午时·召见
午时正,李凰飞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本靛蓝色封皮的册子,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册子上记录的四十七个人,每个人的名字、年龄、职业、分布地点、特长和联络方式,都写得清清楚楚。她看得很仔细,每看完一个人的信息,都会在心中默默记下,然后在脑海中勾勒出这个人的画像。
她翻到最后一页时,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周明远,刑部司务厅书吏,年三十六,专管档案誊录。联络方式:城东悦来茶馆,每月逢五之日申时,靠窗第三桌,以一本《论语》为信物。”
她合上册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对侍立在旁的素心道:“去查一下——今天是初几?”
素心答道:“回殿下,今天是十月初九。”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闪:“初九……那逢五之日是初五、初十、十五、二十、二十五。明天就是初十。”
她将册子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阳照亮的天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明天申时,我们去悦来茶馆喝茶。”
城东悦来茶馆·次日申时·接头
次日申时正,李凰飞穿着一件素雅的月白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打扮得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少妇,带着同样打扮成丫鬟模样的素心,走进了城东的悦来茶馆。
茶馆不大,上下两层,一楼是大堂,摆着十来张方桌,稀稀拉拉地坐了七八个茶客。二楼是雅间,但李凰飞没有上楼,而是在一楼靠窗的第三张桌前坐了下来。
她刚落座,一个跑堂的伙计便提着茶壶走了过来,麻利地给她斟了一杯茶,热情地招呼道:“客官要点什么?小店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铁观音——”
李凰飞从袖中取出一本《论语》,随手放在桌面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淡淡道:“一壶碧螺春,再来一碟桂花糕。”
跑堂的目光在她放在桌面上的那本《论语》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恢复了热情的笑容,高声应道:“好嘞!一壶碧螺春,一碟桂花糕——客官稍等!”
他转身离去时,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后,一个穿着灰色直裰、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从后堂走了出来。他手中端着一碟桂花糕,走到李凰飞的桌前,将碟子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本《论语》上,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丝试探:“这位娘子,可是在等人?”
李凰飞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不等别人。就等你——周书吏。”
周明远的瞳孔微微一缩,但面色不变。他在李凰飞对面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道:“殿下亲自来见属下,可是有要紧事?”
李凰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平静而锐利:“我要你帮我查一份卷宗——三年前,太原王氏家主王崇德的死亡档案。仵作的验尸记录、当时的办案文书、结案报告——所有相关的卷宗,我都要。”
周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三天之内,送到殿下手上。”
他说完,站起身,朝李凰飞微微欠了欠身,然后转身走回了后堂,步伐从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凰飞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条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的手中,握着那块冰凉的铁令牌,令牌上的山茶花纹路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踏实而坚定的力量。
尾声·黄昏
酉时正,李凰飞走出悦来茶馆,站在街边,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
晚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秋天的凉意和街边小吃摊飘来的烟火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感觉胸中积郁了多日的浊气,仿佛在这一刻消散了不少。
素心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回府吗?”
李凰飞点了点头,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一瞬间,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铁令牌,指尖轻轻摩挲着令牌上那朵盛开的山茶花,目光深邃而明亮。
祖母留给她的,不仅仅是一支暗卫。祖母留给她的,是一把能在黑暗中行走的刀——而她,会用这把刀,切开那些隐藏在京城繁华表象下的脓疮和腐肉。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大长公主府的方向而去。夕阳将马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缓缓移动,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行者,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