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祖荫(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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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府·辰时·老花匠

辰时正,李凰飞蹲在府中后花园的花圃前,手中握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一株新移栽的山茶花培土。

她今日穿了一件半旧的藕荷色棉裙,外面罩着一件青布短褂,头发用一块帕子随意包着,看上去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妇人,而不是那个搅动京城风云的大长公主。

她的身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弯着腰,用一把大剪子修剪着旁边那株桂花树的枝条。

老者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腰间系着一根草绳,脚踩一双旧布鞋,满脸皱纹,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是大长公主府的花匠,姓沈,在府中干了二十多年了,平日里沉默寡言,除了打理花草,从不与人多话。

李凰飞培好了土,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水缸前,舀了一瓢水,浇在山茶花的根部。

她直起腰,看着那株在秋阳下舒展着叶片的山茶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是随口闲聊:“沈叔,你在府里干了多少年了?”

沈花匠手中的剪子微微一顿,然后继续修剪着枝条,声音沙哑而缓慢:“回殿下,老奴在府里干了二十三年了。”

李凰飞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株山茶花上,声音随意而漫不经心:“二十三年……那你是祖母在世时就在府里了。”

沈花匠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剪子,直起腰,转过身,看着李凰飞。

他的目光不再是方才那个浑浊而迟钝的老花匠的眼神——那双眼睛变得清澈而锐利,像一把被擦拭干净的旧刀,虽然在岁月的侵蚀下有了锈迹,但刀刃依然锋利。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那个沙哑而迟缓的老者嗓音,而是变得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久经训练后才有的沉稳:“殿下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凰飞转过身,看着他,微微一笑:“祖母去世前一年,曾经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中说——她在府中留了一样东西给我,藏在一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她说,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告诉我怎么找到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花匠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我找了三年,一直没有找到那个‘只有她知道的地方’。直到前几天,我忽然想到——祖母说的那个地方,也许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人。”

沈花匠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绽开,像是一块被风干的橘子皮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鲜活的果肉。

他弯下腰,从裤腿内侧摸出一把小小的铜钥匙,递到李凰飞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感慨:“殿下果然不愧是老太妃的亲孙女。老太妃临终前交代老奴——等殿下自己猜到的时候,就把这把钥匙交给殿下。”

李凰飞接过那把铜钥匙,入手沉甸甸的,表面已经生了绿色的铜锈,但依然能看出上面精细的纹路——是一朵盛开的山茶花,与她方才种下的那株一模一样。

后花园·辰时·暗室

沈花匠领着李凰飞走到后花园西北角那口废弃的古井旁。那口井已经干涸多年,井口被一块厚重的青石板盖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沈花匠蹲下身,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抠住青石板的边缘,猛地一发力——那块少说有两三百斤重的青石板,竟然被他一个人掀了起来,稳稳地放在了一旁。

李凰飞站在他身后,目光微微一凝。一个七十多岁的老花匠,能有这样的力气——绝不是普通人。

沈花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指了指井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殿下,钥匙孔在那里。”

李凰飞探头望去,果然看到井壁内侧约莫一尺深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孔洞,形状与那把铜钥匙完全吻合。

她伸出手,将铜钥匙插入孔中,轻轻一转——只听井底传来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然后井壁内侧的一块砖石缓缓向内缩了进去,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花匠站在她身后,低声道:“殿下,老奴在外面守着。里面有什么,殿下自己去看吧。”

李凰飞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侧过身,钻进了那个洞口。

暗室·巳时·遗物

洞口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甬道两侧的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中渗出潮湿的霉味,显然是很多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李凰飞弯着腰,沿着甬道走了大约十几步,前方豁然开朗——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暗室出现在她面前。

暗室中没有窗户,但四角的墙壁上镶嵌着几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足以照亮整个空间。暗室的正中央,放着一只黑漆木箱,箱盖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李凰飞走到木箱前,蹲下身,吹开箱盖上的灰尘,发现箱盖上刻着一朵山茶花——与那把铜钥匙上的花纹一模一样。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掀开了箱盖。

箱中放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块令牌。铁铸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一朵山茶花。令牌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圆润光滑,显然是被反复使用过的。

第二样,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靛蓝色的粗布,没有书名,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李凰飞翻开册子,目光扫过里面的内容——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人名、代号、联络方式和任务记录。每一页的末尾,都盖着一枚小小的山茶花印章。

第三样,是一封信。信封是上好的宣纸制成的,虽然已经泛黄,但保存得依然完好。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山茶花。

李凰飞拿起那封信,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信纸上是她祖母的笔迹——那熟悉的、端正而有力的簪花小楷,一下子将她拉回了多年前的回忆中。

“凰飞吾孙:你看到这封信时,祖母应该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猜到了沈叔的身份。

他是祖母年轻时救下的人,后来一直跟着祖母,做了祖母的暗卫首领。祖母嫁入宫中后,他便隐姓埋名,以花匠的身份留在府中,替祖母守着这支暗卫。

这支暗卫,是祖母用了几十年的时间,一手建立起来的。人不多,只有四十七人,但个个都是精锐。他们分布在京城各处——有在衙门中做书吏的,有在酒楼中做跑堂的,有在街头卖馄饨的,有在各府中当下人的。

他们平时与常人无异,但只要拿着这块令牌去找他们,他们便会听从调遣。祖母把这支暗卫留给你,不是因为祖母觉得你会需要他们——而是因为祖母知道,你一定会需要他们。

这世道,对女子从来都不公平。你生在皇家,看似尊贵,实则步步惊心。祖母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祖母绝笔。”

李凰飞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很久。她将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贴身收好,然后拿起那块铁令牌,握在手中。令牌冰凉而沉重,硌得她掌心微微发疼,但她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