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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赫克耳后的暗红色没有退。
天亮以后,他倒是不再挣扎,只是整个人比昨晚更虚弱。林栀解开他手腕上的绳子,皮肤已经被磨破了一圈。治疗术落下去,伤口很快收拢,那几道贴近太阳穴的纹路却依旧亮着。
希灵把昨晚记下来的数字放到桌上。
“十二具。”
赫克靠着木柱,声音有些哑。
“以前也是这么多?”
“最早七具。”
“越来越多了?”
“嗯。”
赫克没再问。他低头把绳子重新绕回手腕,自己打了个松结。
林栀看了他一眼。
“阿德里被带走的时候,来的是谁?”
“不认识。”赫克想了一会儿,“三个人,穿灰衣,左臂都缠着白布。外面还有一辆封起来的车,车里全是石灰味。”
“往哪边走了?”
“北边。”
和运尸车一样。
两人没有立刻出门。直到赫克吃完东西,状态稍微稳定下来,林栀才把绳子换成两根,分别固定在腰间和木柱上。
“中午以前回来。”她说道。
赫克扯了一下绳结。
“你们要是看见那辆车,离远一点。”
希灵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赫克靠回墙边,“但阿德里上车的时候,还在叫我的名字。”
……
霍德每天上午都会去几个牲畜聚集地核对死亡数量。希灵和林栀在南区兽栏外等了不到半个小时,便看见那辆熟悉的灰色板车从街口驶来。
今天车上没有尸体。车厢四面封着木板,只在靠近车顶的位置留了两道窄缝。驾车的也不是前几晚那个人。霍德坐在旁边,左臂多了一圈白布。
林栀看向希灵。
对上了。
灰色板车没有进入兽栏。鲁安隔着大门和霍德说了几句话,又递给他一张纸。霍德看完,把纸折进怀里,催着车夫继续往东。
两人隔着一条街跟了上去。车厢里没有尸体,显然不是去弃尸点。
板车先去了东区运输行,又在靠近中央集市的一家旅店外停了一次。第三次停下时,位置已经到了北区。
那是一栋临街的旧屋。
霍德带着两个人进去,过了很久才出来。原本三个人中间夹着一个男人。男人双手被绑在身后,嘴上裹着布,没有反抗,只是一直偏着头,像是在听北面的声音。
林栀看了一眼霍德的左臂。那圈白布,和赫克说过的一样。
男人被推进车厢,木门随即合拢。灰色板车继续往北。
这一次,希灵和林栀没有跟得太近。北区街道比南区窄,两侧房屋之间几乎没有空隙。雾隐斗篷能遮住希灵,却遮不住林栀。
跟到下一个路口时,两人短暂碰了面。林栀指了指东边的窄巷,希灵则抬了抬下巴,示意自己继续跟车。
她们在路口分开。
希灵沿着街道左侧继续跟车。林栀绕到另一条平行的旧巷,每过一个路口,才远远确认一次板车的位置。
又走了十几分钟,板车在一座高墙围起的院子前停下。
院子靠着北侧旧城墙,南面只有一扇包铁木门。东侧是一排没有窗户的石屋,西侧则连着一栋废弃染坊。染坊比院墙高出一层,二楼的木窗大半已经烂掉。
霍德敲了三下门,里面很快开出一条缝。板车进去以后,木门重新合拢。
希灵没有靠近正门。她沿着西侧窄巷绕到废弃染坊后方,林栀已经在那里等着。
染坊后门的锁早就锈坏了。两人推门进去,里面堆着几口裂开的染缸。通往二楼的木梯少了两级,踩上去时一直发出轻响。
林栀停在楼下。
“我上去动静更大。”
希灵拉起斗篷。
“你回去看赫克。”
“你一个人?”
“我又不动手”
林栀没有马上答应。院子另一侧忽然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锁链拖过石板的动静。
她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希灵。
“把里面的位置画下来。”
“嗯。”
“第一遍钟响以前没回来,我就来找你。”
希灵接过纸,从缺了两级的地方踩上横梁,翻到二楼。等她从烂掉的木窗旁回头时,林栀已经离开染坊。
隔着一条不足两米宽的窄巷,正好能看见院内。
院子是狭长的。南侧连着正门,中间停放板车,北侧搭着一间低矮木棚。东边那排石屋共有六间,每扇门上都开着一块巴掌大的铁窗。
刚才被带来的男人已经被关进第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