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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好笑。他知道自己要干,他知道陈牧野知道,赵空城也知道。他就是想问问。问一块碎片,问一个月亮,问一片空荡荡的大地。
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带着夜里的凉意,刮得他脖子后面发冷。
我知道要干。他自己接自己的话,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
月光照着那片空白。没有人接话。
陆昭站了很久,把碎片重新揣回怀里。金属贴回肉上的那一瞬,他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凉的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夏思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土包上下来了,站在他身后十几步的地方。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月光照着她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队长。陆昭开口,嗓子有点哑。
你站多久了?
从早上。
陆昭沉默了一下。你该回去休息。
你也是。
陆昭想了想,我再待一会儿。
夏思萌没动。她走到他跟前,从他脚边拿起那个被太阳晒了一下午的水壶。水还是温的。她拧开盖,递给他。
喝一口。
陆昭看了一眼水壶,又看了一眼她。他没接。
夏思萌没催。她就把水壶举着,举到他嘴边。
陆昭低头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温吞吞的,不好喝,但他喝下去了。喉结动了一下,他把那口水咽下去,嗓子舒服了一点。
谢了。
回去睡。夏思萌说。
他往营地走。夏思萌跟在他侧后方,没并排。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一前一后,像两道墨痕。陆昭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数着什么。
走出那片空白的地界,脚下出现了草。那草是野草,乱七八糟地长着,没人打理。陆昭忽然觉得这草挺好的。乱七八糟地活着,总比什么都不剩强。
回到营地的时候,小青鸾已经睡了。她蜷在帐篷里,怀里抱着一块没啃完的压缩饼干。陆昭没吵醒她,轻手轻脚地坐到帐篷外头的一块石头上。
夏思萌没走。她在另一块石头上坐下,跟他隔了大概两步远。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夜里的风把远处的焦糊味吹散了一些,换上来的是泥土和草的腥气。陆昭抬头看了一眼月亮,不太圆,挂在天上。
赵队长,又少了一个好人。他又低声念了一遍。
夏思萌没接话。她大概知道赵队长是谁。
陆昭闭了一下眼。睁开时,月亮挪了位置。
睡吧。他说,明天还有活儿。
夏思萌站起来,没立刻走。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走出两步,她停下,没回头。
陆昭。
赵队长没白走。陈队也是。
陆昭的背脊僵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们护着的人,还在。夏思萌说完,走了。
陆昭坐在石头上,看着她背影消失在帐篷后。他低头看着怀里鼓起的一小块,那是星辰刀,也是赵空城,也是陈牧野。
他笑了一下。
还在。他重复了一遍。
风把话吹散了,但他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