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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没有看陆昭。
他重新在台阶上坐了下来,陆昭也跟着坐回去。
月亮已经沉到树梢后面了,操场上暗了许多。只有远处宿舍楼走廊的灯光,勉强照出两人的轮廓。
林七夜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样——不快不慢,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可陆昭知道,那不是跟自己无关。
那是太有关了,有关到只能说成无关,才能说得出口。
赵空城,136小队守望者。
林七夜说。
守望者,就是负责巡逻警戒的活儿,不需要多强的战斗力。因为他是凡人。
陆昭微微皱眉。
凡人?
在守夜人这种跟神明邪祟打交道的地方,凡人能干什么?
林七夜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继续说:天生没有禁墟。一点都没有,可赵空城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一个凡人,跟咱们街边卖烤串的大叔没什么两样。
他是怎么进的守夜人?陆昭问。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没人知道。但他确实在136小队待了很多年,一直干守望者的活儿。
凡人干守望者……
他烟不离手。林七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头带上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一天两包打底。
陆昭愣了一下,没接话。
爱吹牛。林七夜又说,逢人就说他要当将军,说要当一个胸前挂满勋章的将军,做一个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陆昭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因为他听出来了,林七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一样。平时他说话是平的,现在这句话里头,有一丝极淡的……温度。
像在说一个很熟很熟的人。
他还爱占小便宜。林七夜继续说,食堂打饭,永远多盛一勺。谁要是说他,他就装没听见,端着盘子就走。执勤的时候偷摸摸打盹,被逮着好几回,每次都嬉皮笑脸地糊弄过去。衣服永远皱巴巴的,跟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似的。
陆昭听着,脑子里慢慢有了个轮廓。
一个爱抽烟、爱吹牛、爱占小便宜、衣服皱巴巴的中年男人。
怎么看,都不像守夜人。
倒像是小区门口下棋遛鸟的大爷。
可林七夜接下来说的话,让陆昭收起了笑。
我七岁那年,林七夜的声音轻了下去,失明。
陆昭心里一紧。
失明。
七岁。
他想起第一次注意到林七夜时,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自己当时的判断——见过生死的人,周身就不再有波澜。
原来不只是见过生死。
具体怎么失明的,没什么好说的。林七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总之就是七岁那年,眼睛看不见了。一直到十七岁,才重新看见。
看不见之后,我还在上学。沧南六中,离家不远,走读。每天晚自习结束,自己走回家。
陆昭皱眉。
一个七岁失明的孩子,大晚上独自走夜路回家?
那时候不像现在,没那么多照顾。林七夜说,家里也不容易,能让我继续上学就不错了。我自己走,摸着墙走,习惯了也行。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陆昭听得心里发堵。
一个瞎了眼的小孩,大晚上一个人摸着墙走夜路,那是什么滋味?
有一次放学,林七夜说,跟平时一样,往家走。走到半路……出事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陆昭没催,等着。
鬼面人。
三个字出口,陆昭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陆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后,赵空城来了。
林七夜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
他巡逻经过。
一个凡人,一把配枪,一把刀。
他看见鬼面人围着我,什么都没说,拔枪就打。
两个弹匣,全部打空。
陆昭的呼吸放轻了。
两个弹匣。
一把凡人配枪打两个弹匣,对鬼面人来说,跟蚊子叮两口差不多。可林七夜说的时候,那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