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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新兵入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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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扫了一眼这间宿舍。标准的八人间,四张上下铺沿墙排开,中间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八个搪瓷杯。窗户正对着操场,视野开阔,能看见了望塔上的探照灯。

陆昭正铺床,就听走廊里传来一个声音。

305的!林七夜!到!

那声音不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在嘈杂的走廊里偏偏格外清晰。

陆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林七夜。

他在来报到的车上听过这个名字。据说是从沧南六中转过来的,年纪不大,沉默寡言,可据说打架贼猛。

还没等陆昭细想,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身形偏瘦,穿一身校服,对,校服,不是作训服。他走路的姿态很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脚下的土地,不紧不慢,右手拎着一个黑色行李包,不急不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平静的眼睛。瞳色很淡,像被水洗过的琥珀,清透得几乎能看穿底下的纹理。可就是这么一双清澈的眼睛,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静,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压到了水底,水面上只剩一片无波无澜。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这种眼神。在陇南老家,那些上了年纪、见过生死的老人,眼睛里才会没有波澜。可这少年看着也就十七八岁,哪来这种眼神?

305少年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目光扫过屋里的四张床,像是在确认布局。

陆昭这才注意到——这少年的长相,底子极好。五官俊秀,下颌线利落分明,皮肤白得不像常在外面跑的人。配上他身上那股莫名的高冷与幽深气质,搁学校里绝对是校草级别的。

林七夜少年把行李包往靠门那张空床上一扔,语气跟报菜名似的,多一个字都没有。

我叫陆昭陆昭主动开口,字元灼。

林七夜嗯了一声,算是应了,然后自顾自地开始铺床,再没看他一眼。

看见没看见没?百里胖胖凑到陆昭身边,压低声音,就这位,沧南本地来的,听说是个狠人

你怎么知道的?

我消息灵通啊百里胖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这一路上我跟你讲,我把整辆车的人都打听了遍

你连人家叫什么都问了?

那倒没有百里胖胖摸摸鼻子,看了眼正闷头铺床的林七夜

陆昭收回目光,继续铺床。

你呢?他随口问,你什么来头?

百里胖胖的笑容僵了一瞬,快得几乎看不出来,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我?我就是个普通胖子,家里做点小买卖,混口饭吃的那种。

陆昭看了他一眼。

做小买卖的胖子,背的包是定制的鳄鱼皮,拉链是纯铜的,包角镶着不起眼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暗扣。

小买卖。

陆昭想起自家老头子的五金店,觉得这世上小买卖三个字的含金量,可能比他想象的高不少。

行了行了,别看了!百里胖胖把酱牛肉往陆昭怀里一塞,先吃先吃!这一顿吃饱了,后头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你闻闻,贼香!

陆昭接过油纸包,撕开一角。腊肠的香气混着孜然味儿飘出来,确实诱人。

他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说:确实香。

那是!百里胖胖得意极了,往旁边一坐,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我跟你说,我虽然别的本事不大,但吃这方面,绝对...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百里胖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酱牛肉差点飞出去。

卧槽!集合?

陆昭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窗外。操场上已经有教官在吹哨,喊声此起彼伏。

新兵集合!三分钟!全体操场集合!

完了完了完了百里胖胖手忙脚乱地把酱牛肉塞回枕头底下,一边往脚上套作训靴一边跳,兄弟快走快走!迟到要挨揍的!

陆昭三两下系好鞋带,抓起帽子往外冲。林七夜已经先一步推门出去了,动作不慌不忙,像是要去散步。

两人在走廊里并肩跑了几步,目光碰了一瞬。

林七夜微微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陆昭也点点头,没说话。

操场上,两百四十号新兵狼狈地集合完毕。有人鞋都没穿对,有人扣子系错位,还有个胖子,不是百里胖胖,另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撞到前排的人。

袁罡站在主席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支歪歪扭扭的队伍。

三分钟,他看了一眼手表,你们用了四分十二秒。

底下没人说话。

今晚六点,食堂,第一顿饭。袁罡的声音冷冰冰的,记住,按时到。迟到的人,明天加倍训练。

他转身下台,军靴踩着铁皮台面,咚、咚、咚,像是在给什么人敲丧钟。

陆昭站在三班的队列里,前排是百里胖胖圆滚滚的后脑勺,林七夜安静地站在他斜后方,像一根钉进人群里的钉子。

天边的太阳开始往山头沉,把半边天烧成橙红色。

陆昭望着那片火烧云,忽然想起陆长庚送他上车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元灼,进了那个地方,记住一件事

老头子难得严肃,烟抽了一半就掐了。

活着回来。

陆昭摸了摸口袋里那块从五金店顺来的打火机,没有点火。

他想:老头子,您就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