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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那顿生肉的滋味,陆昭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
不过那都是后话。
入营第一个晚上熄灯之后,305宿舍里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百里胖胖睡下铺,打呼噜的声音跟拉锯似的,一声高一声低。靠门那张床上的林七夜安静得不像话,要不是陆昭刻意去听,几乎察觉不到那铺上还睡着个人。
陆昭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倒不是认床,是心里头有事。
集训营到底是什么地方?袁罡那种境界的教官,放眼整个守夜人系统都算拔尖的人物,居然亲自来带新兵?还有那个,他听陆长庚提起过这名字,说是守夜人里头号神秘的特殊小队,传说全员海境以上,执行的任务全是拿命去填的那种。
这些传闻是真假,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下铺忽然传来百里胖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半梦半醒。
你睡着没?
那我跟你说个事。百里胖胖翻了个身,床板吱嘎响了一串,压低声音,咱们屋里那位,你觉得怎么样?
林七夜?
百里胖胖的声音更低了,带上了一点少见的认真,你不觉得他挺特别的吗?十七八岁,眼神沉得跟见过生死似的,上车前还跟教官过了两招,这种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背后有故事。
靠门那张床上没有动静,林七夜大概是睡着了。
你想干嘛?陆昭问。
交个朋友呗。百里胖胖理所当然地说,出门靠朋友嘛。再说了,同个屋住着,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陆昭沉默了两秒。
第二天一早,哨声没响之前,百里胖胖就把陆昭从床上薅了起来。
走走走,趁集合前跟林兄套个近乎!
林七夜已经穿好衣服坐在床沿上了,正低头系鞋带。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眼睛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
林兄!百里胖胖笑容满面地凑过去,昨晚睡得咋样?这床硬不硬?我带了点零食,你要不要尝尝?
林七夜看了他一眼:不用
别客气嘛!百里胖胖不死心,咱们一个屋的,往后就是兄弟了
林七夜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百里胖胖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缩回去,冲陆昭挤了挤眼。陆昭靠在上铺床沿上,正打量着林七夜。
这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瘦。校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领口露出锁骨的轮廓。可他坐在那里的姿态,怎么说呢,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看着安安静静,可你知道那刃口是开过的。
对了!百里胖胖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大事,林兄,初次见面,不成敬意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丝绒礼盒,往林七夜面前一递。
这是我们家的土特产,给你尝尝鲜!
陆昭看了一眼那礼盒。
丝绒面,烫金边,手感厚实——这是装珠宝的盒子。
土特产?
林七夜伸手接过,手指在盒盖上顿了顿:这是…
打开看看嘛!百里胖胖眉开眼眼,保证惊喜!
林七夜掀开盒盖。
盒盖掀开的一瞬间,陆昭的呼吸停了半拍。
盒子分三层,每一层都铺着黑色丝绒衬垫,衬垫上整整齐齐嵌着,手表。
劳力士。
绿水鬼、探险家、迪通拿、日志型、星期日历型,陆昭虽然不是表痴,可这些款式他多少认识,每一块都价格不菲,有些甚至是限量款。
他快速数了数。
十二块。
整整十二块劳力士,码得整整齐齐,表盘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像一盒子弹。
305的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七夜捧着盒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他手指微微收紧了。
胖胖…他开口,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你们家特产是劳力士?
百里胖胖挠挠头,一脸无辜:啊,对啊。我们那儿就产这个。
陆昭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昨天百里胖胖说自家做点小买卖。
做小买卖。
卖劳力士的小买卖。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开五金店的老头子,在财力这方面,可能连这胖子家里的零头都够不上。
我以前吧,陆昭听见自己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荒谬感,一直觉得五金店老板的儿子够有钱了。
百里胖胖转头看他,眼睛亮了:元灼你家开五金店的?那也不错啊!螺丝螺母扳手钳子,那都是刚需
跟劳力士比?
那倒确实比不了。百里胖胖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然后又转向林七夜,林兄你挑一块,挑你顺眼的!剩下的我待会儿再分分,元灼你也有一份啊,别急!
陆昭:
那当然!室友嘛,见者有份!百里胖胖从盒子里拣出一块探险家,往陆昭手里一塞,这块给你,探险家,皮实耐造,适合你这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