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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大厅里那个躺在担架上的男人。
阿木。
共振重构进度:67%。
医疗设备的屏幕显示着这个数字,还在缓慢上升。张医生盯着屏幕,嘴唇无声地翕动,像在祈祷,又像在计数。
***
孔怜背靠着墙壁,听着四面八方的枪声、爆炸声、咒文声、惨叫声。
她能闻到空气里的味道——血腥、硝烟、毒烟的刺鼻、幽绿火焰的硫磺腐肉味、还有能量护盾散发的臭氧味。
她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不是爆炸,而是数百人同时奔跑、踩踏产生的共振,像战鼓,敲打着她的心脏。
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急促而浅薄,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肋骨的剧痛。
她看向薇拉。
古物会的研究员依然在操作终端,额头上满是汗珠。
“干扰失败。”薇拉的声音嘶哑,“他们的指挥频道有双重加密,一层是军用编码,一层是……某种生物信号调制。我需要时间破解,但……”
她看向窗外。
教团的冲锋已经推进到了三十米内。
北面墙头,沈星河浑身是血,还在苦战。东面窗口,老杰克的霰弹枪枪管已经发红。南面,灰隼的护卫队出现了第一个伤亡——一名队员被毒烟弹直接命中,面部皮肤溃烂,惨叫着从窗口跌落。
前哨站摇摇欲坠。
孔怜握紧短刃。
刀柄的粗糙纹路硌着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她看向手中的“单钥”——那枚黑色的金属钥匙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没有任何光泽,像一块普通的铁。
但雷克要它。
教团要它。
“归一会”也要它。
这把钥匙,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钥匙落在雷克手里,如果教团完成了所谓的“净化”,如果“归一会”的计划得逞……
那么阿木会死。
沈星河会死。
老杰克会死。
薇拉会死。
灰隼会死。
所有人都会死。
然后呢?
然后两个世界会融合?会崩坏?会变成陈墨口中那个“纯净有序”的新世界?
孔怜闭上眼睛。
她想起前世,想起陈默“死亡”的那个雨夜,想起证物室里被烧毁的证据,想起自己坠楼时看到的最后景象——城市灯火如星海,那么美,那么遥远。
她想起重生后的第一个夜晚,铁壁城冰冷的barracks,同僚麻木的眼神,窗外魔物的嘶吼。
她想起无数次“回响”,想起附着在受害者身上时感受到的恐惧,想起附着在证人身上时看到的真相碎片,想起每一次干预后引发的连锁反应,想起那些因她而活、也因她而死的人。
她累了。
真的累了。
但她不能停。
因为如果她停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真的白死了。
那些她没能救下的人,那些她本可以救下的人,那些还在挣扎的人……
她睁开眼睛。
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变得锐利。
她扶着墙壁,艰难地站直身体。
肋骨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神经,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看向窗外。
雷克依然站在阵前,巨斧拄地,独眼里的幽绿火焰平静地燃烧,像在欣赏一场戏剧。
他在等。
等防线崩溃。
等孔怜绝望。
等钥匙到手。
孔怜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走出大厅,走到前哨站中央的空地上,抬起头,看向雷克。
举起手中的钥匙。
“雷克!”
她的声音不大,但奇迹般地压过了所有噪音。
战场突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沈星河在墙头回头,眼神惊恐:“孔怜!回去!”
老杰克在窗口吼道:“丫头!你疯了!”
薇拉从护盾里站起来:“孔怜!不要!”
灰隼的狙击步枪转向她,又转向雷克,手指扣在扳机上,却不敢开枪——雷克周围有能量场,子弹无效。
孔怜没有理会。
她只是看着雷克,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钥匙,我给你机会。”
她顿了顿。
“一对一。”
“你赢,钥匙归你。”
“我赢,你放所有人离开。”
话音落下,战场死寂。
连教团的咒文声都停了。
所有信徒都看向雷克,等待领袖的回应。
雷克独眼中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低沉、嘶哑、充满愉悦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有趣。”他说,“魔女,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他举起巨斧。
“我接受。”
然后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
“但规则由我定——”
话音未落,他突然动了。
不是走向孔怜。
而是转身,面向前哨站南侧的围墙。
他双手握住巨斧,身体后仰,全身肌肉贲张,幽绿火焰从独眼中喷涌而出,顺着手臂蔓延到斧身。斧刃上的火焰暴涨,化作一道三米长的幽绿光刃。
他咆哮。
巨斧掷出。
不是投掷,是真正的“掷”——斧身旋转,撕裂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幽绿光刃拖出长长的尾迹,像一颗坠落的绿色彗星。
目标:南侧围墙。
时间仿佛变慢。
孔怜看到灰隼的护卫队员们在窗口试图躲避,看到灰隼扑向最近的队员想把他拉开,看到那八名守卫长杖顶端的晶体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光——
然后。
撞击。
轰——
巨响。
不是爆炸,是更纯粹的、力量与物质的碰撞。幽绿光刃劈在围墙上,砖石结构像纸糊般碎裂,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围墙周围十米内的一切掀飞。
碎石如暴雨般溅射。
三名护卫队员被直接命中,身体在光刃中汽化,连惨叫都没发出。
两名队员被飞溅的巨石砸中,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灰隼被气浪掀飞,身体撞进大厅,砸翻一张桌子,玻璃和木屑四溅。
尘土冲天而起,遮蔽了视线。
当尘埃稍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景象——
前哨站南侧,一段十米长的围墙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巨大的缺口。缺口边缘的砖石融化、结晶,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沟底残留着燃烧的绿色火焰。
而在缺口外。
雷克迈步走来。
他空着双手——巨斧已经飞回他手中,幽绿火焰在斧刃上跳跃。他身后跟着八名身穿黑色重甲的信徒,那是他的亲卫队,每个人手中都握着燃烧绿焰的战刀。
他们穿过缺口,踏进前哨站。
雷克抬起头,独眼锁定站在空地中央的孔怜。
幽绿火焰在眼眶里疯狂跳动。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规则是——”
他举起巨斧,指向孔怜。
“我来拿。”
“而你——”
斧刃转动,指向大厅。
“和你的同伴——”
再转动,指向北面墙头的沈星河,指向东面窗口的老杰克,指向护盾里的薇拉和阿木。
“一起死。”
他狂笑。
踏步。
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