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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固的第二次强攻,是次日卯时,来的。
比第一次,更凶,更狠。
这一回,他学乖了。不再倾巢而出,而是把大军拆成三路,轮番扑城。前队退了,后队顶上,后队退了,第三队又压上来,一浪接一浪,不肯给城上的人,半分喘息。
林昭一夜没怎么合眼。
她立在城头,看那黑压压的人潮,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眼底,沉得像一潭死水。
郭逸站在她身侧,咳了两声,用袖掩了掩。
袁固这是在耗。他道,耗我们的箭,耗我们的人,耗我们的心气。
他算准了,鹤渡这地方,粮道一断,军心一乱,我们就撑不了几天。
林昭没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城下那面,仍在风里翻卷的字大旗上。
城下,忽然爆出一阵惊呼。
林昭循声望去。
一道玄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冲出了城门。
是韩猛。
他披着甲,那三处箭伤,还裹着厚厚的白布,血迹,已经透了出来。他一手拄着戟,一手,举着那面残破的军旗,一步一步,朝阵前走去。
旗上,一个字,早已被刀砍箭穿,破得不成样子。
可那旗,还立着。
韩猛把它,狠狠地,插在了阵前最醒目的高坡上。
旗在,人在。
他回头,望着身后渐渐聚拢的韩家军,声音,沙哑,却响彻了整个战场:
我韩猛,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面旗,就倒不了!
胡闹!
林昭的怒喝,从城头传了下来。
她几乎是,一路,疾步冲下了城。
韩猛转过身,正对上她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
谁让你下来的?林昭一字一句,压着火,你身上的伤,不要命了?
明公。韩猛拄着戟,喘着气,末将的兵,还在城下拼命。末将,不能缩在帐里。
末将这条命,是明公的。他道,可这三军将士的命,末将也放不下。
林昭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看着他那三处,又洇出血来的伤口。
她没再骂他。
她只是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不由分说,把他往帐里拖。
进去。她道,语气,不容置喙。
韩猛被拽得一个踉跄,伤口,撕扯着疼。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