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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差点就找不到明公了。
林昭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抬手狠狠捶在他胸口,你这个傻子!
我不是让你滚了吗!我不是让你留在北岸吗!
你为什么回来!
温良任她捶打,只是更紧地抱着她。
因为良不能丢下明公。他说,生也好,死也好,良都要跟明公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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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望着他那张满是血与灰、却依然温润的脸,心里那团火忽然就烧了起来。
不是怒。
是一种比怒更烈、比生死更重的东西。
她猛地揪住他的衣襟,把他狠狠抵在身后那截被火烧断的桅杆上。
温文恭。她一字一句,牙关紧咬,你以为这样很了不起,是不是。
你以为冲回来陪我死,我就会感激你?
我林昭要的,是你活着!
是你给我好好活着!
温良的背抵在滚烫的桅杆上,被她困在怀里,呼吸急促。
他望着她那双烧着火、又含着泪的眼,忽然极轻地笑了。
明公。他说,良这一生都听明公的。
唯独这一件,良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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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知道,此刻他该说明公快走,该说三军为重,该说留得青山在。
可他一个都不想说了。
火海烧天,刀箭如雨,他忽然觉得,什么,什么,都太远了。远得他够不着。
他只想眼前。
眼前有她。有她的怒,有她的泪,有她揪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他想:温文恭,你装了一辈子君子,装了一辈子发乎情止乎礼。可这会儿,你心里想的分明是——抱她。亲她。把她揉进怀里,死也不松手。
装不下去了。
真的,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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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扣住他的后颈,仰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血腥与硝烟与绝望的吻。
她的唇滚烫。他的唇干裂。
她的牙齿碾过他的下唇尝到了血的味道。
她的舌尖长驱直入疯狂地掠夺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吞下去。
温良不再有任何迟疑。
他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狠狠按向自己力气大得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两个人在这漫天的火光里在这无数倒下的儿郎身旁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吻得几乎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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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的脑子里,圣贤书一页一页地烧。
克己复礼——烧了。非礼勿动——烧了。发乎情,止乎礼义——烧得干干净净。
剩下的,只有她的唇,她的舌,她的气息,和她扣在他后颈上的那只手。
他忽然想,若是二十年前有人告诉他,那个骑白马、枪挑敌将脑袋的少女将军,有一天会把他按在火海的桅杆上,亲得他喘不过气——他一定觉得那人疯了。
可现在,他只觉得,值了。
这半生的克己,这半生的隐忍,这半生替她守着的那道线——在这一刻,全都值得。
因为她要。
她要他,不是要一个臣子,是要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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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扯开他那被火烧得破烂的衣襟,露出他那片端谨了半生、却满是伤痕的胸膛。
温文恭。她贴着他的唇喘息,声音沙哑,若今日我们都要死在这儿。
那我要在死之前,要了你。
让你这辈子都记得,你是我林昭的人。
温良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仰头望着她那双眼里,是一片烧起来的决绝与深情。
她扯开他残破的衣衫,手掌贴上他的胸膛。他瘦——太瘦了,肋骨一根根硌手。可那胸膛那颗心脏上方,咬了下去。
啊——温良从喉间泄出一声低喘,沙哑的,破碎的,带着他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渴望。
温文恭,你也会叫。她舔过那道齿痕,声音低得像气音,在火里,在死人堆里,在我怀里——你终于不说了。
明公——他偏过头,咬着下唇,声音颤抖,三军还在——
我说了,让他们看。她咬着他的耳垂,我要全天下都知道,你温文恭,是我林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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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的牙齿咬在他耳垂上,带着血和硝烟的味道。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该推开她,该说明公万万不可,该恪守那套他背了半辈子的纲常。
可他一个都做不出来。
他的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扣上了她的背。扣得那样紧,那样狠,指尖几乎要陷进她甲胄的缝里。
他想:温文恭,你完了。你这条命,你这颗心,你这一身的君子皮,今晚全都要交代在这火海里了。
可是。
他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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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往下滑。掠过他的腰线,停在他已经松脱的腰带上。她一把扯开——温良浑身弓起,一声近乎呜咽的喘从齿缝间溢出来。她握住了他。那处,硬得发疼,烫得灼手。
温文恭。她贴着他的耳朵,你嘴上说了半辈子不可。你这里,从来没说过不可。
明、明公——他的声音碎成齑粉,良、良——
叫我名字。她收紧了手上的力道,在火里,不当臣子。叫我名字。
林……昭……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颤,带着哭腔,带着半生隐忍一朝崩塌的,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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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温良听见了自己心里某根弦断掉的声音。
林昭。这两个字,他藏在舌尖,藏了半辈子。平日只能叫,只能叫,只能远远地、恭敬地、一步不敢越地唤她。
可这会儿,从他自己嘴里出来,那两个字滚烫得要把他的舌头烫穿。
原来她的名字,这么烫。
原来他早就想叫了。
从陈阳那一日,从她骑马回头看他、说这名字好,温文尔恭,良臣之器的那一日起,他就想叫了。
她吞掉了后面所有的声音——低头狠狠吻住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温良弓着腰,手扣在她的肩上,扣得死紧,指尖陷进她的甲胄里——他这辈子第一次,在战场上,在火海里,在死人堆里,丢掉了所有的——只剩下她和她的手,和这一场快要烧穿一切的火。
良……他哑声道,早就是明公的人了。
从陈阳那一日起,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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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吻了下去。
这一次更狠,更深,更不留余地。
她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掠过他的腰线,停在他的腰带上。
他的呼吸在她掌心下剧烈地起伏。
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着彼此的滚烫与心跳。
明公……温良的声音颤得厉害,这里还有三军……
让他们看。林昭喘着气,咬着他的耳垂,让全天下都知道。
我林昭今日,就是要在这火海里,要了你温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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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顿了顿,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混着血腥,混着硝烟,混着一种近乎疯魔的快意。
温文恭。她贴着他的心口,你说,这叫什么?
温良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这叫——她一字一句,火烧眉毛,顾眼前。
都他妈快死了,还管什么三军。我今天就要你。
温良被她这一句火烧眉毛,顾眼前逗得,在极致的欲望里,竟真的想笑。
他想:明公,你总能这样。哪怕在这二十万儿郎烧成灰的火海里,你也能一句话,把我从地狱拉回来,又把我推进另一个地狱。
而这个地狱,我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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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
一支冷箭破空而来。
那箭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取林昭的后心。
温良的眼瞳骤缩。
他没有喊。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猛地转身,把林昭狠狠扑在了身下。
噗——
箭矢擦着他的后背而过,削去了一片皮肉,带起一蓬血雾。
那箭没有射中要害。
温良闷哼一声,却死死抱着林昭,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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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的眼睛,一瞬间红了。
她被扑倒在地上,滚烫的焦土烫着她的背。可更烫的,是压在她身上那个男人的体温。
她低头一看,他的后背,被那支箭撕开了一道口子,血肉翻卷,鲜血汩汩地往外涌。
温良——!
她的声音撕裂了这漫天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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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伏在她身上,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笑。
他抬起头,望着她,眼里是一片失而复得的、近乎贪婪的满足。
明公……他的声音轻得像要散了,你看,良没有死。
良说过,要陪明公回陈阳,要看明公君临天下。
良还没看到,怎么能死。
林昭抱着他,眼泪砸在他脸上。
她吼道,你不准死!你给我撑住!
你还没陪我回陈阳!你还没看我君临天下!
你不准死在这儿,温文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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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良看着她哭。
他忽然想,他这一辈子,都没见过她哭。她杀伐果决,她雷厉风行,她在一场又一场的败仗里都没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会儿,她为他哭了。
他想抬手替她擦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明公……他轻声道,别哭。
你一哭,良就……舍不得死了。
这句话,像是又往林昭心里捅了一刀。
她把他抱得更紧,紧得两个人的心跳都撞在了一起。
那你就别死。她哑着嗓子,温文恭,你听见没有,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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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虎、韩猛已经杀到近前。
明公!韩猛一把扶起温良,快走!末将断后!
许虎不说话,他只是弯腰,把温良背上了自己的背。
这个沉默了十六年的男人,此刻背着另一个男人,手里还握着那柄染血的刀。
他只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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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拔剑,指向北岸。
随本座杀出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许虎背上那个还在喘息的男人,眼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温文恭,你给我听好了。
今日之耻,我林昭必百倍奉还。
到那一日,我要你亲眼看着我,君临天下。
温良伏在许虎背上,费力地抬起眼,望着她,极轻地笑了。
良……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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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虎背着温良,跟在林昭身后,一刀一个,杀出一条血路。
他走得很稳。哪怕背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哪怕刀已经卷了刃,他的步子,一步都没有乱。
因为背上的这个男人,是他明公心尖上的人。
因为他知道,若是温良死在这儿,林昭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许虎心里想:虎的命是明公的。明公要谁活着,虎就背着谁,杀出去。
一步。一步。一步。
往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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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
大江化作火海。
二十万儿郎,十不存一。
林昭在韩猛、许虎的拼死护卫下,背着重伤的温良,杀出重围,向北逃去。
她回头望着那被火光染红的整片江面,望着那无数在火海里挣扎的儿郎,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林昭……她咬牙切齿,此生不报此仇,誓不为人!
而她身后,那个替她挡了一箭的男人,还在喘息。
他还活着。
伏在许虎背上,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望着她的背影。
他想:明公,你只管往前。良在。良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