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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摊着南征的舆图。烛火,将熄未熄。
林昭揪住他的衣襟,把他,往后一推。
温良的后背,撞上书案。案上的舆图、竹简、军报,一声,滚了一地。
温文恭。林昭逼上前,一条腿,抵进他腿间,把他,牢牢,困在案前,你这半辈子,守的规矩,今晚,都给我,破了。
温良仰躺在案上,望着她,呼吸,重得,不成样子。
他的发,散了,铺在案上,衬得那张,端谨如玉的脸,平白,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欲色。
明公……他哑着嗓子,这、这不合……
不合礼制?林昭俯下身,一手,撑在他耳侧,一手,去解他,胸前的衣带,温文恭,你上回,还教我,做事先看粮草,再看伤亡,最后才看胜负
她顿了顿,眼里,那点火,烧得,又烈,又稳:
今晚,我教你个,新的道理。
男女之间,只看,想不想。
不看礼制。
烛火,灭了。
黑暗中,只有两道,交叠的、粗重的呼吸。
和一句,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又带着无尽餍足的,呢喃:
明公……良这一生,值了。
天蒙蒙亮。
林昭枕在他臂弯里,望着窗外,那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温良还醒着。他睁着眼,望着屋顶,一动不动。
温良。林昭轻声说。
良在。
后悔吗。
温良沉默了一瞬。
不悔。他说,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良忽然,有些怕。温良转过头,望着她,那双温润的眼里,有她读得懂的忧,怕明公此去,若……
若什么。林昭打断他,没有若。
她翻过身,撑在他上方,望着他,一字一句:
我林昭,要带着你,带着韩猛,带着许虎,带着这二十万儿郎去也带着你们,回。
一个,都不能少。
温良望着她,望了很久。
久到,窗外,天光大亮。
他才极轻地,笑了。
他说良信明公。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
良,把这条命,交给明公了。
他在心里念了一句。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可他又笑了。他和她本就不是生别离。是一起去把那半壁江山打下来。
林昭笑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极轻地说:
温文恭你昨夜说不看礼制那句的时候可不像那个满口的温大人。
温良的脸,地,红了。
明公……他别过头,莫要,再提了。
林昭笑得,前仰后合。
清晨,大军开拔。
林昭一身玄甲,翻身上马。
身后温良、韩猛、许虎、程明、杨远一一列于马前。
她策马,走到阵前,回望一眼,那沉睡的章华。
然后,她拔剑,指向前方:
出发!
二十万大军,缓缓动了起来。
铁蹄,卷起漫天的尘土。旌旗,遮住了,半边天。
目标,大江。
目标,烈壁。
目标那半壁未收的江山。
大军,顺汉水南下,过襄城,直抵大江。
此时,已是深秋。
江风浩荡,卷着水汽,扑在二十万将士的脸上,凉飕飕的。
对岸,火光如龙。
刘仁据守南岸,孙衡率水军,屯于江左。两军,隔着一条,浩浩荡荡的,大江。
这是自鹤渡之后林昭第二次面对以寡敌众却天时地利尽在敌手的局面。
只是这一次,她是,势众的那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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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昭置酒,于大江之滨。
她一身玄甲,未卸。手中,横握一柄长槊。那槊,重八十一斤,是她,阵前亲斩敌将的,那柄。
江风,吹得她的披风,猎猎作响。
她望着那,奔流不息的,大江,望着对岸,星星点点的,敌军烽火。
忽然,放声,高歌:
横槊临江,把酒问天。
半生戎马,几度烽烟。
四方未定,何以安眠。
浊酒一壶,壮志在肩。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像楔子,敲进这,江风里。
三军将士,皆静了下来。二十万人,鸦雀无声,只余,江水,滚滚东流。
林昭横槊,指向对岸,继续:
星河垂野,战鼓惊弦。
千帆竞渡,谁主中原?
逝水东流,万古不还。
江山未半,我心未甘。
唱罢,她仰头,饮尽一杯。
这半壁江山。她道,我要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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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江边,响起了一阵,极轻的,琴声。
是温良。
他不知何时,在江边,置了琴。一身白衣,跪坐琴前,十指,落于弦上。
琴声清越空灵像这江上初升的一轮秋月。
他抚的,正是,方才林昭,唱的那曲。
一唱,一和。
林昭立在风里,回头,望他。
温良,也抬起了眼,望她。
这首曲子,我抚了半生。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大江之滨,替一个人和唱。她唱谁主中原。我和江山未半。可我心里和的不是词。是她。是她站在江风里,横槊,高歌,睥睨天下的,那个样子。我温良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听过无数英雄豪杰的故事。可从没见过,哪个人,能像她这样。把一首诗,唱成,一把刀。
四目,相对。
隔着,这满江的风,隔着,这二十万,屏息凝神的,将士,隔着,这乱世里,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切。
那一眼,只有他们,两个人,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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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文恭。林昭忽然笑了你弹琴还是这么好听。
明公过誉。温良道,是明公,唱得好。
我唱歌。林昭道,五音不全。搁我上辈子,进KTV,都是,抢麦王——她顿了顿,抢了麦,跑调,跑到,太平洋那种。连包厢里的,蟑螂,都听得,想报警。
温良一怔,显然,没听懂。
KTV……他迟疑,是何物?
就是,一个,能让人,扯着嗓子,鬼哭狼嚎的,地方。改天这天下平了我带你去。让你也,嚎两嗓子。把你那,憋了半辈子的,圣贤书,全嚎出来。
良,却之不恭。温良温声道,虽则,依旧没太听懂。但嘴角,弯了一下。
林昭望着他,眼里,笑意更深。
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她道,今晚,这诗,我唱给三军听,是江山未半,我心未甘
可唱到最后一句。她一步步,走近他,我眼里,就只剩,你一个人,弹琴的,样子了。
温良的耳根,微微,红了。
明公……他低头,轻声道,三军,都看着。
看着便看着。林昭道我林昭行事何曾避过人。
她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
温文恭。你说这谁主中原谁来主?
温良的手,停在弦上,微微一颤。
主是……
是我林昭。林昭打断他一字一句可这主中原的人心却被你占了一半。
温良浑身,轻轻一震。
他望着她,那双温润的眼里,有慌乱,有感动,有他,此刻,再也,藏不住的,滚烫。
她说我占了她心里一半。我温良读了二十年书。学的都是如何克己复礼。可没有一本书教过我一个人站在你面前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该行礼退半步。我该说明公折煞臣了。可我一步都退不了。我的腿不听话了。我的手不想再碰琴弦了。它想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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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俯身,扣住他的后颈,就着这,满江的风,满军的,屏息,吻了上去。
那是一个,带着江风与烈酒的,狠吻。
她的唇滚烫,他的唇微凉。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唇齿,长驱直入。
温良的手,僵在琴弦上。
二十万人都看着。她就这么吻了下来。我该躲的。可我这半生守的那些礼数,此刻,全被这一个吻,烧得干干净净。她的舌尖碾过我的齿列。像一把烧红的刀在我骨头上刻字。我的手在抖。不是我的整个人都在抖。从谯阳到章华到这大江之滨。我等了她这一吻整整七年。
他修长的手指,终于从琴弦上松开。那只手,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瞬——然后,猛地扣住了她的腰。
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琴弦,被他猛然拨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铮鸣。
那琴声,在这满江的,风里,
像极了,两颗心,终于撞在一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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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手扣他后颈,一手顺势下滑,撑在他膝上,把他的身子,往后压。
温良后背,抵上了琴案。
他仰起来,被她吻得,几乎没有喘息的余地。
她的舌头,扫过他的上颚,然后咬住他的下唇,轻轻一碾。
温良闷哼一声。
疼。可这点疼让我浑身的血都沸了。她咬我的嘴唇。像在咬一个属于她的烙印。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被人咬是这么要命的事。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紧。指尖,触到了她玄甲下,那层薄薄的中衣。隔着甲片与布料,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像一块,烧红的铁。
林昭松开他的唇,沿着他的下颌线,一路,吻下去。
下唇。
下巴。
喉结。
温良的喉结,在她唇下,滚了一下。
明……公……他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得不成样子,这里有人……
有人怎么了。林昭在他喉结上,轻轻咬了一口,让他们,看。
温良浑身,猛地一颤。
她咬我喉结。二十万人看着。她咬我喉结。我的脑子炸了。
他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她背脊,指尖,顺着甲片的缝隙,摸到了她后颈,那一小片,没有被甲胄遮住的,皮肤。
那片皮肤,滚烫。
他的指尖一碰到那里,林昭的呼吸,也乱了一瞬。
两个人,都感觉到了。
那一瞬,比这满江的风,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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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林昭才放开他。
三军将士,还都,愣在原地。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猛揉眼睛;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有个年轻的校尉,手里的长枪,啪地掉在了地上,他自己都没发现。
许虎,别过了头,望着江面,耳根,却红得,能滴血。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她亲了温先生。当着二十万人。我许虎站在这里。看了个全。我不该看的。可我拔不开眼。她那样亲他。什么时候她也能那样亲我。……算,了。我不配。
韩猛则是满脸通红又一脸藏不住的艳羡。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他选择,盯自己脚尖,盯得非常认真,仿佛他那双战靴上,有什么,了不起的,兵法。
林昭直起身,环顾三军,朗声大笑:
看什么看!
老子——她顿了顿,老娘,亲自己男人,还要,跟你们,报备不成!
三军,先是一静。
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明公英明!
明公威武!
明公,再来一个!
再来你个头!林昭笑骂,还不,滚回去,睡你们的觉!明日,渡江!
明公,能不能先告诉我们,明天渡江,还是,先来一个?一个胆大的校尉,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
林昭抓起岸边的,一只酒碗,朝那方向甩了过去,明天,第一个渡江的,就是你!
三军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这才渐渐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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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江边,只剩,林昭和温良,两个人。
琴,还摆在那里。江风,吹得弦上,嗡嗡低鸣。
林昭走过去,在温良身侧,坐下。
她解下了玄甲。只穿一身,玄色中衣,在夜风里,显得,肩线极窄,腰极细。
温余光,偷偷,瞟了她一眼。
她解了甲。我不该看。可她就坐在我旁边。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酒与甲片铁锈的味道。那味道不好闻。可我竟然觉得很好闻。因为那是她。
林昭侧头,望着他。
温文恭。今晚你是不是吓着了。
温良沉默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