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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他说,良只是,没想到,明公会当着三军……
会当着三军,亲你。林昭替他说完,我就是,要让他们,都看见。
她转头,望着他,一字一句:
我林昭,要的,是光明正大。不是藏着掖着。
你温文恭,是我林昭的人。
这全天下,都得知道。
温良望着她,望了很久。
久到,江心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他才极轻地,笑了。
明公。良何其有幸。
只是……
只是什么。林昭道。
只是,良忽然,有些贪心了。温良转过头,望着那奔流的大江,声音很轻。
我这一生,不敢贪。贪财,贪势,贪名,都不是我温良。可这一刻,我忽然,想贪了。贪她,这一个人。贪到,想跟她说,别打这天下了。就,这么跟我,在这江边,坐到白头。我知道这想法荒唐。她是林昭。她不可能不打天下。就像太阳不可能不升起。可我还是想。哪怕只想一下。
良想,等这天下平了,明公不再是,明公了。
良还能,这样陪在明公身边。
不必隔着这君臣,不必隔着这汉室,不必隔着这,满江的风。
林昭的心,猛地一软。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温文恭。她道,你记住,我今日说的话。
等这天下平了,我坐拥,这江山。
你就站在我身边。
这天下,是我林昭,亲手打下来的。你温文恭,也是我林昭,亲手,攥住的。
江山,我要。你,我也要。一个都不能少。
温良浑身,狠狠一震。
他猛地转头,望着她。那双眼里,是惊涛骇浪,是不敢置信,是他守了半辈子,都不敢奢望的,东西。
明公……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别哭。林昭抬手,擦去他眼角那一点极淡的湿意,我这人,最见不得你哭。
你哭起来,比那满江的风,还扎心。
温良没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紧了她的手。那力气大得,像是,要把这一夜,这一江,这一生,都攥进,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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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被自己吻得,还有些红肿的嘴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比这江风更烈的,冲动。
温文恭。她声音,低了下去,你那张嘴,今晚,说了那么多好听的。
可我觉得,你这张嘴,最适合做的事——
她凑近他耳边。
不是说话。
温良的耳根,瞬间,红透了。
她说我这张嘴最适合做的不是说话。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我读过诗经里的窈窕淑女。可那些诗里没教我一个人在你耳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该怎么办。我的脑子又炸了。我发现我今晚脑子炸了好几回了。
明公……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嗓子,良……良不是……
不是什么。林昭手指,轻轻描过他的嘴唇,不是你想要的?
温良被她指尖,触到嘴唇的那一瞬,整个人,弹了一下。
她的手指碰了我的嘴唇。很,轻。可我觉得全身的血都涌到这一点来了。她的手指有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那点薄茧擦过我的唇像火柴擦过火柴皮。
他终于哑声道是我想要的。
可,明公……这里是,江边……
江边怎么了。林昭笑了,你刚才抚琴的时候,就不怕人看见。我亲你的时候,也不怕。
现在,也不怕。
她收回手指,但在收回的瞬间,温良——
抓住了她的手。
他把她的手指,轻轻拉到自己唇边。
然后,极轻地,吻了一下,她的指尖。
那一吻,比他抚琴的手,还轻。
可林昭,愣住了。
这是温良。温良主动吻了我。不是回吻,不是被动。是他,主动,把我的手,拉到他嘴边,亲了一下。这,比我刚才,当着二十万人亲他,还让我——
她没说话。她只是,望着他。
温良放开了她的手,别开脸,望着江面。他的耳朵,红得,能发光。
我做了什么。我亲了她的手指。我温良做了这样的事。可我不后悔。我只是想知道。她刚才说你这张嘴最适合做的不是说话。那我这张嘴还能做什么。……不能想了。再想下去我今晚就真的不回帐了。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靠近一步。
可那一拳的距离里,全是不敢说出口的,滚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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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依旧浩荡。
对岸,敌军烽火,依旧如龙。
而这一夜,在烈壁对岸的,这大江之滨,
有人横槊赋诗。
有人抚琴相和。
有人于四目相对里,
许下了,一个既要这江山,又要身边人的,誓。
只是,这乱世,最会教人,一样一样地,失。
次日,天降细雨,江面起了,一层蒙蒙的,雾。
林昭要,阅兵。
二十万大军,分列江岸,一眼,望不到头。旌旗湿漉漉地垂着。甲胄,在雨里,泛着冷光。
这是渡江之前最后的一次阅兵。
林昭一身玄甲,策马,自阵前,缓缓行过。
她身后,温良、韩猛、许虎,各率本部分立左右。杨远率并郡旧骑,列于韩猛麾下后翼,人马俱静,只闻甲片轻碰声。
雨,越下越大。
林昭的马,走到江边一处高台前,停住了。
她翻身下马,正要登台。
明公。
身后,韩猛,低低唤了一声。
林昭回头。
就见这个,比她小两岁的统帅,不知何时,撑开了一把油纸伞,举到她的头顶。
他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不近不远,像是怕雨溅着她,又不敢真的碰到她。
江风,大。韩猛闷声道,明公当心,着凉。
林昭望着他,笑了。
你倒是,会心疼人。
韩猛的脸,地红了。
末将……他低下头,末将就是,怕明公,淋着。
怕我淋着。林昭道,那这伞,你怎么全偏到我这边来了?
韩猛一怔。
他这才,发现自己那半边肩膀,早被淋透了。雨水顺着他年轻结实的肩线,往下淌。那件战袍,湿贴在身上,把里面那身腱子肉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末将……他支吾,末将皮糙肉厚,不怕。
你皮糙肉厚。林昭重复了一遍,眼里笑意更深,
她忽然抬手,握住了他撑着伞的那只手。
可我,心疼。
韩猛浑身一僵。
那只被他握着伞柄的手,此刻被林昭一点一点掰过来,把伞往他那边推了半分。
她的手,好软。比这天底下最好的那块丝缎还软。我这双杀人的手,握惯了刀柄,握惯了马缰,把刀柄磨出了一寸宽的老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她这样握着。她的掌心有薄茧,跟我的不一样。我的茧是刀磨的,她的是——也是刀磨的。可她那双手,杀过人,也写过诗,也弹过琴,也——也碰过我。不对,她还没碰过我。可她说。她心疼我。韩猛你这辈子值了。
明公……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伞,一人一半。林昭望着他,我林昭不兴让人淋雨,自己躲伞。
她顿了顿,凑近他,一字一句:
更不兴,让我看上的人,为我淋雨。
韩猛的呼吸,陡然重了。
雨还在下。油纸伞遮着两个人。伞沿的水珠一滴滴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两个人,在伞下,靠得极近。近到,韩猛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着雨水和铁甲的,干净的味道。
她说我是她看上的人。我韩猛。一个杀人的。被她看上了。我想说点什么。可我嘴笨得跟我的刀一样。我只会砍人。我不会说话。
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悄悄偏了半分。
林昭发现,又把伞推回来。
又偏。她道。
末将,习惯了。韩猛闷声道。
习惯什么习惯。林昭道,你从今天开始,改。
以后给本座撑伞,一人一半。你要是再敢偏过来,本座就——
她顿了顿,想了想。
本座就,当着三军,亲你。
韩猛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水坑。
末、末将遵命!他脸红得,能煮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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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依旧进行。
林昭登台,环顾三军。
她站在雨里,没撑伞。雨淋在她身上,顺着那身玄甲往下淌。
她要,让二十万儿郎看见,她和他们一样,淋着雨。
儿郎们!她开口,声若洪钟。
江对岸,就是刘仁、孙衡!
他们以为,一条大江、一道天险,就能挡住我!
他们错了!
她猛地拔剑,指向江心:
这大江挡不住我林昭!这天下,也挡不住!
三军山呼:
明公!
明公!
明公!
声浪压过雨声,震得江面都起了波纹。
二十万人的吼声里,韩猛站在台下,仰头望着她。
雨水从他下巴滴落,他也不擦。
她站在那里。淋着雨。二十万人喊她明公。可她刚才说心疼我。我韩猛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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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兵结束,天也暗了。
林昭回了中军大帐。
她褪下湿透的玄甲,只剩里衣。帐内炭火烧得正旺。水汽从她身上蒸起来,那件白色里衣,被雨水浸得半透,贴在身上,把肩胛和腰线的轮廓,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