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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191年
九月将尽,阳禾东边那片荒地上,第一茬秋粮入了仓。
郭逸没日没夜地盯了两个月,烧荒、翻土、引水、播种,硬是把一片长满野蒿的薄田,盘出了几百石新粮。粮车一车一车地往仓里送,那仓,是林昭亲自看着修的,就在校场北边,青砖灰瓦,结实得能扛住一冬。
明公。郭逸站在仓前,指着那一垛垛粮袋,咳了两声,这些,够两千人吃到开春。
林昭点头,眼里有光。
你这条命,比这一仓粮金贵。她看着他瘦削的脸,别把自己熬垮了。
郭逸笑了笑,没接话,只望着那仓,低声道:
有了粮,人心就稳。人心稳了,这盘棋,才能下。
温良到陈阳,是在九月廿七的夜里。
只一匹瘦马,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青衫,从云洛方向,风尘仆仆地赶来。
守营的兵卒不识得他,只当是流民,差点一棍子打将出去。亏得韩猛巡夜经过,一眼认出了那笔挺如松的身形。
温先生!韩猛又惊又喜,您怎么来了?
温良下马,整了整被风揉乱的衣襟,声音有些哑:
林君,可在?
林昭得了报,披衣出帐。
远远地,就看见营门口那盏风灯下,立着一个人。
他瘦了。
才两月不见,温良整个人清减了一圈,下颌的线条更显锋利,那件旧青衫穿在身上,空荡荡的。
在云洛时,他穿这件,是合身的。如今领口空了一寸。锁骨的形状,透过布料,隐约可见。他在云洛,没好好吃饭。
唯独那双眼,还是那样,疏离里透着清明,像两汪照得见人心的寒泉。
那双底下,有了黑影。他熬夜了。眼底下青了一层。
温先生,她迎上去,脚步不疾不徐,深夜到访,所为何事?
温先生。三个字。在云洛时叫惯了的。可此刻叫出口,却隔得远了。
温良看着她。
她也瘦了。
为讨逆之事。他说,也为你。
帐内,炭火正旺。
林昭命人温了酒,又让韩猛去备些吃食。温良一路劳顿,滴水未进,此刻也不推辞,端起酒碗,浅抿了一口。
你瘦了。她先开了口,是陈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