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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郭图,天已黑透。
林昭没回房,独自走到营帐外,望着满天星斗出神。
郭逸不知何时来了,就站在她身后,手里照例拎着个酒葫芦——空的,如今林昭管着他的酒,他只能空拿着过过瘾。
袁固这一手,郭逸慢悠悠道,是探你的底。见你起兵,又不肯去会盟,他心里没底,先派个郭图来摸摸你的斤两。
我知道。林昭说。
你今日让那许虎进来那么一闹,倒好。郭逸笑,袁固想收你,先得掂量掂量,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林昭回头看他:你今日,又去屯田了?
郭逸道,阳禾东边那片荒地,我让人先烧了荒,再翻土。来年开春,种上粟麦,能养两千人。
累不累?
不累。郭逸挑眉,就是这身子骨,不争气,吹了点风,又咳了半夜。
他忙了一天,连水都没喝。
林昭皱眉,走到他面前,探手就要去摸他的额头。
郭逸偏头躲开,笑:明公,我又不是孩子。
他躲的时候,偏头的幅度,刚好让她扑了个空。
你不是孩子,你是个不听话的病人。林昭不由分说,还是把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不烫。还算你识相,药按时吃了。
郭逸被她这样一碰,耳根微红,却也不再躲,只低声道:
林昭,你对我,倒比对谁都凶。
因为你们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林昭收回手,韩猛是,你也是。如今又多了个许虎,一个赛一个的,能让我操碎了心。
她收回手的时候,他看见她的手背上,沾了一点他额头的薄汗。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
郭逸望着她,忽然轻声道:
可你越是这样,我们这些人,越舍不得走。
林昭没接话。
夜风拂过,卷起她一缕鬓发。
良久,她望着北方的星空,低声说了一句:
这乱世,路还长。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
夜风拂过,卷起她一缕鬓发。
她忽然转过身,朝他走了两步。
把他逼到了营帐边的木柱上。他的后背,抵上了那根粗粝的木柱。酒葫芦空空的,悬在他指间,晃了一下。
郭子远,她叫他的字,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说错了一句话。”
“哪句?”
“舍不得。”
郭逸一怔。
你从来不是’舍不得走’的人。她说,“你是走不了。”
说着,往前又压了半寸。她的身体,离他极近。她的呼吸,扑在他下颌。
郭逸没动。他靠在柱子上,仰着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