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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要走?”
“你出云洛,天下大乱。这种时候你要走,我若不知道,白认你这个知己了。”
他把酒葫芦往腰间一挂,走到她面前。近了一步。
林君,他偏了偏头,语气是招牌式的三分轻佻,“带你一个人走?太亏了。带上我,路上有人喝酒有人出主意,不寂寞。”
“你身体——”
“别提那个。”
他打断她的方式和上次一模一样。语气也一样。可这次,他打断完之后,顿了一息。
林昭,“他叫了她的名字,“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你总想救所有人。温良你想救,韩猛你想护,天下你想扛。你什么时候,管管你自己?”
她没说话。
“你出这云洛城,带了几个人?够吗?你路上吃什么?到了陈阳住哪?兵从哪来?粮从哪出?”
“你——”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帮你算。我帮你谋划。我帮你把这条路上的每一步棋,都提前看三遍。你只管往前走。暗箭我来挡。”
林昭盯着他。
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他挂在腰间的酒葫芦。
“一天一壶。”
“咳了要说。”
“……行。”
“倒了要让人扶。”
“林昭,你当我是什么——”
“我当你是我的人。”
五个字。
郭逸的嘴,合上了。
他低头,把酒葫芦从她手里接回来。手指碰到葫芦颈的时候,她的指尖,蹭了一下他的手指。
可他的手指,在碰到的那一瞬,蜷了一下。
走吧。她说,转身往外走。
郭逸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被她指尖蹭过的手。
然后他跟上她的步伐。
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她走在前面,步子快,没回头。他跟在后面,步子慢。
“林昭。”
她停了。回头。
他站在门槛上,背后是一盏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拉到她的脚边。
“你这人,带走一个人,连声招呼都不打。”
“打了。我说’我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跨过门槛,走到她面前。
夜风从他背后吹过来。他的鹤氅,被风吹得鼓起来,衣摆扫过她的手臂。
他伸出手。
他的指尖,碰上了她的脸颊。指腹,从颧骨,蹭到下颌线,然后收回来。
墨痕。他说。声音哑了。“蹭到了。”
林昭没动。
他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上,退开了。指尖,从她的下颌,划到她的脖颈侧面,然后离开。
她看着他。
她抬手,捏住了他的衣领。不重。两只手指,拇指和食指,捏着他鹤氅的领口,往下拉了一下。
他弯了腰。
她踮起脚,嘴唇,碰上了他的额头。
她的嘴角,碰上了他的眉心。半是吻,半是蹭。嘴唇的边缘,擦过他的眉骨,停在他的额心。
郭逸的睫毛,颤了三下。
她松开他的衣领。他直起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恢复到了一臂。
这是回礼。她说。“你送我玉韘,我还你一个。”
一个额头吻,换一枚玉韘?他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块被她嘴唇碰过的地方,“林昭,你这生意,做得太亏了。”
“不亏。玉韘是死的。我的是活的。”
他愣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大。笑到引了一阵咳,他弯着腰,手捂嘴,肩膀一抖一抖。咳完了,直起腰,袖口一擦,眼角有一点亮。
他说。“你的人。走。”
出城的时候,天还没亮。
夜色浓得像墨,林昭翻身上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这云洛城。
城楼上,温良负手而立,青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要立成一尊石像。
林昭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隔着半座城,落到了她身上。
她没有说话,只一勒缰绳,策马而去。
身后,韩猛带着那二十几个愿意跟随的兄弟,纵马跟上。
马蹄声踏碎了长街的寂静,一路向东,朝着陈阳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昭迎着风。
那颗星,如今,是真的,要灭了。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