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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你方才碰了我的手。”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又碰了你的手指。”
他垂下眼,不说话。
现在,她低下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高度,“你该碰哪里?”
温良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抬起头。
他闭上眼,偏过头,
嘴唇,碰上了她的衣袖。
袖口那一截,垂在他肩侧,离他的嘴唇最近。
……逾矩。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哑了。
林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温文恭。她说,“你碰我的衣袖,不逾矩。”
他抬头看她。
“碰我的手,也不逾矩。”
她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不重。和方才捏他手指一样的力道。
“碰我,不逾矩。”
她低下头,吻了他。
嘴唇贴上了嘴唇。不深。不重。比城头上那次强吻轻得多。这一次,她没有扣他后颈,没有按他过来。她只是,捏着他的下巴,偏着头,把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温良没动。
他的手,在膝上,攥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他的脊背,绷得像一张弓。他的嘴唇微微发颤。
她松开他的下巴。退后半步。烛光重新照在她脸上,恢复了那副冷静笃定的模样,好像方才那个吻,和她无关。
这也不逾矩。她说。
温良才站起来。
他没有告辞。没有说。没有说任何话。他起身,转身,朝门外走。
温良走后,林昭独坐书房,对着那盏快燃尽的烛火,出了一会儿神。
门外响起三声叩门。不急不缓,每一下间隔恰好半息。
不是温良的节奏。温良敲门,两轻一重,像在叩问。也不是韩猛。韩猛从来不敲,他要么直接推门,要么在门外喊一声。
“进。”
门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裹着一个人。
郭逸。
他穿一件半旧的鹤氅,脸色比上次见面时又白了一层。
郭先生。她没起身,“深夜来访,不像来喝茶的。”
郭逸笑了笑。那笑,是他招牌式的笑,三分轻佻七分通透,像什么都看穿了,又什么都不在乎。
林君,他站在门槛边,没往里走,“我来辞行。”
林昭的手,在桌案下,微微收紧了一下。
“辞行?”
“嗯。”
“去哪?”
回家。他说,“颍阳。”
林昭看着他。烛火把他半张脸照亮,另外半张沉在影子里。
她见过郭逸笑。见过郭逸醉。见过郭逸说疯话。见过郭逸把一壶酒喝完然后指着月亮骂街。
她没见过郭逸。
为什么?她问。
郭逸靠在门框上,偏了偏头,像在斟酌措辞。
这云洛城,要变天了。他道,“大将军要召西凉兵入京,宦官不会坐以待毙。两边一碰,就是血洗。林君比谁都清楚。”
“这跟你辞行有什么关系?”
我是个病人。他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留在云洛,帮不上忙,还拖后腿。不如回颍阳养着,兴许能多活两年。”
林昭没接话。
郭逸。“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郭先生”。
郭逸愣了一下。
你回来。她说。
郭逸站在门外,风从背后吹进来,吹得他鹤氅的衣摆翻飞。他望着她,烛光在他脸上跳动。
“你让我回来?”
“我让你回来。”
“凭什么?”
林昭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离得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苦的,混在皂角味里,被他刻意盖住了。
凭你不想死在颍阳。她说。
郭逸的笑,僵了一瞬。
你想死在一个有意思的地方,做一件有意思的事,跟一个有意思的人。她一字一字地说,“颍阳太安静了。你回去,只会盯着天花板数日子,数到哪天咳血咳不动了,就没了。”
“你怕那个。”
郭逸望着她。
烛火在她身后跳了一下。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把他的鹤氅染成一片暗色。
林君。他开口,声音哑了一点,“你这个人,说话不留余地。”
“对不对?”
他没回答。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
他说。
“那你还辞行吗?”
他把拢紧的袖口,慢慢松开了一点。像某种无声的妥协。
“不辞了。”
进来坐。她转身走回案前,“我有一壶酒,你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走。”
林君,郭逸跨过门槛,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你这是请君入瓮。”
“你已入瓮。”
“……也是。”
他在她对面坐下。她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接过来,没喝,先看了看杯壁上的纹路,然后抬眼看她。
林君,他说,“你这双手,不该只写递不上去的奏疏。”
林昭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