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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温良走了。
林昭却睡不着。
她起身,披了件外氅,走到院中。夜风很凉,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一下一下,扫过脸颊。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阿姐,还不睡?韩猛的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压抑着的担忧。
睡不着。林昭没回头。
韩猛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站着,抬头看那满天的星。
他不懂什么朝堂、什么大势。他只知道,阿姐这些日子,眉头越锁越紧,饭也吃得少了。
阿姐。他憋了半天,才笨拙地开口,你是不是……在为那些事烦心?
林昭了一声。
我帮不上阿姐的忙。韩猛低下头,声音有些闷,阿姐懂的,我都不懂。阿姐愁的,我也听不明白。
他说着,忽然抬起头,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
可我会一直守着阿姐。不管这云洛要出什么事,阿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天塌下来,我替阿姐顶着。
他站在她身侧,离她半臂远。那半臂的距离,是他量过的。不能再近,近了她会不自在。不能再远,远了他不安心。
林昭看着他。
这傻小子,什么大事都不懂,却偏偏,能一句话,就把她心里那团乱麻,捋顺了。
天塌不下来。
她自己给不了自己。所以她需要他。
这个认知,让她的笑里多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她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的头发硬且密,扎在她掌心里,真实、安心。
他歪了歪头,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了一下。
我知道。她说,有你在,天塌不下来。
韩猛咧嘴笑了,笑得憨厚,又带着点被夸后的不好意思。
那一夜,林昭在院子里站了很久。
韩猛就站在她身后,抱着戟,寸步不离,替她挡着那从北边吹来的、越来越凉的风。
只要她站着,他就站着。她站一夜,他就站一夜。她站一辈子,他就站一辈子。
而云洛城的夜空,阴沉沉的,不见一颗星。
山雨欲来。
韩猛在她身后打了个寒颤。他穿得薄,夜风灌进衣衫缝隙,冷得他牙关微咬。可他没动。站得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桩。
林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底下,他抱着戟,手背上的青筋绷着,指节泛青。
进来。她说。
“末将不冷。”
“韩猛。”
“……是。”
他跟着她进了卧房。戟立在门边,甲胄卸了,外衫也脱了,只剩一件薄薄的中衣。夜风从门缝追进来,他后背一拱,又打了个寒颤,但很快绷住了,脊梁挺得笔直,在她面前不能示弱。
林昭坐到床榻上,看了他一眼。
“过来。”
他走过来,站在床榻边,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垂在身侧,攥着中衣的下摆。
“上床。”
“……啊?”
“暖床。”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差遣他巡营一样平淡。韩猛愣了一息,然后地钻进被子里。
他裹着被子滚了两圈,这是上次的规矩,暖被窝得滚。滚完,他把被子掀开一角,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一条窄缝。
“阿姐,热了。”
林昭躺了进去。
被子底下,是他的温度。滚出来的,烫的,带着少年人那种干燥的、烧柴火似的热气。她后背贴上床褥的那一刻,凉意被这股热气压下去了大半。
她侧过头,看他。
他平躺着,手还是规规矩矩放在肚子上,眼睛直勾勾望着房梁。整个人绷得像一块板。
冷不冷?她问。
“不、不冷了。”
“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