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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君果然敏锐。他不再遮掩,坦然道,那日园中一别,温某便知,林君迟早会来。
林昭来了兴致,先生是料定我要来,还是……盼着我来?
这话问得轻佻,带着三分试探、三分撩拨。
温良却没有动怒,也没有闪躲。他看着她,缓缓道:温某不盼谁来,也不拒谁至。只是——
他顿了一下。
只是那日林君问我,隐居不仕,是当真不愿出仕,还是在等一个值得辅佐的明主。
林昭心口一动:先生今日,是要给我答案了?
温良摇头,温某今日,是想反过来问林君一句。
先生请说。
温良直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敢问林君,你信的是什么?
四目相对。
林昭愣住了。
她信的是什么?
是权术?是兵锋?还是……别的什么?
她张了张嘴,第一次,在一个人面前,说不出话来。
温良看着她,忽然极轻地笑了。
那笑意和上次一样淡,却比上次更真。
林君答不上来。他说,语气里没有讥讽,反而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悲悯的东西,没关系。这个问题,温某也问了自己许多年。
那先生有答案了吗?林昭反问。
温良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执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慢慢饮尽。
匡扶汉室。他放下茶盏,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要被炉火的声音盖住,温某此生,只信这四个字。
林昭望着他,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活得那么轻,那么淡,像随时会从这乱世里抽身而去;
可他那句匡扶汉室,却重得能压死一个人。
温良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他本不该说这些。
对着一个只见过两面的人,一个杀伐决断、满身算计的女子,他竟把自己藏了半生的执念,轻易地掀开了一角。
她身上有种东西,让他失了分寸。
很危险。
林昭沉默了片刻,忽然起身。
温良抬头看她。
先生这局棋,还没下。她走到墙角那架书前,随手抽出一卷竹简,也不看,只拿在手里把玩,左右今日无事,不如……
她回头,朝他一笑。
我陪先生下一局?
温良一怔。
下棋?
下棋。林昭扬了扬下巴,眼里是藏不住的光,不过先说好,我棋臭,先生可得让着我。
温良看着她,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