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昆仑山道,清风漫卷。
褪去人皇道君撼天动地的磅礴气韵,陆渊身着一身素色布衣,步履从容,如寻常游历的少年修士,行走在蜿蜒青石山道之间。
三月闭关,他坐镇清霄峰,以人皇道力涤荡昆仑百里残存魔气,修补崩裂的地脉。昔日大战留下的焦黑裂谷、断崖残石,此刻已被新绿草木慢慢覆盖;枯朽古木抽生出嫩枝,山间溪流重归澄澈叮咚。山河在自我愈合,一派劫后新生的模样。
只是陆渊心中清楚,这份祥和,只是浮于大地表层的假象。
方才域外虚空那道幽暗眸光,冰冷漠然,如猎手审视猎物,直至此刻,依旧牢牢悬在他的神魂深处,未曾散去。
所谓百年之约,从来不是黑暗存在的慈悲恩赐,而是狩猎前的蛰伏。
它放任人间休养生息,并非无力入侵,而是静待时机。等这片残破天地复苏繁衍、气运鼎盛,再一举跨界碾压,将神州山河与人皇道果尽数吞纳,化为黑暗本源的养料。
最残酷的毁灭,从不是仓促屠戮,而是静待繁花盛放之后,连根拔起。
“百年。”
陆渊低声默念,目光沉静而坚定。
对寿元万古的域外黑暗存在而言,百年不过弹指一瞬;可对于历经浩劫、百废待兴的人间,这是从绝境之中拼死抢来的唯一喘息之机,也是破局的希望。
他不再远眺虚空,收回纷乱思绪,视线落向脚下山道,望向云雾尽头的凡尘大地。
昆仑秘境是人间屏障,是修行界的脊梁。但真正的人间,不在仙山云海,而在九州遍地的烟火之中。
人皇之道,扎根众生,方能万古长青。
唯有亲见凡尘疾苦,体察俗世百态,方能补全道心最后的缺憾,真正做到镇山河、安万民、抵御万劫。
一路下山,云雾渐薄,天光铺洒而下。半个时辰之后,巍峨昆仑被云海隔绝在身后,仙山灵韵慢慢淡去,脚下山路化作乡间土路,耳畔仙风清响,换成了鸡鸣犬吠与人声喧嚣。
落仙镇,静静卧在昆仑山脚。
此地紧邻昆仑秘境,自古沾仙山灵气,是凡人与修士往来交汇之处。盛世之时,寻仙者络绎不绝,街巷繁华,烟火鼎盛。可魔乱浩劫席卷过后,小镇早已不复往日荣光。
镇口青石牌坊布满裂痕,边角残缺,其上雕刻的云纹仙案被魔气侵蚀,斑驳发黑。街道两侧不少屋舍墙体倾颓,断砖碎瓦散落遍地,处处留着大战的疮痕。
风穿过残破街巷,卷起枯叶尘土,带着挥之不去的萧瑟。
但荒凉之下,生生不息的烟火正在顽强萌发。
坍塌屋舍旁,布衣百姓徒手垒砌院墙,勤恳劳作;街边小摊支起木架,粗粮饼与米汤腾起袅袅热气;褪去惊惧的孩童,在平整空地上追逐嬉闹,清脆笑声冲淡浩劫留下的阴霾。老人们倚坐在门槛上晒太阳闲谈,眼底仍有余悸,却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
陆渊缓步踏入小镇,静静打量眼前众生百态。
魔乱横行之际,魔气笼罩九州,妖魔四处屠戮,这座紧邻昆仑的小镇首当其冲,险些彻底覆灭。如今魔退乱平,没有仙门大能专门庇护,这群普通人凭着求生的执念,一砖一瓦重建家园。
这便是人间最坚韧的底色。
他们不懂大道修行,不知域外危机,不奢求长生通天。所求不过三餐温饱,家人平安,岁岁无忧。可正是亿万凡人这份朴素的生机,撑起整片人间的气运,滋养一代代修士的道基。
“公子,来碗热米汤吧,刚熬好的,暖暖身子!”
淳朴的吆喝声自街边传来。
摆摊的中年妇人见陆渊孤身而立,气质清逸,不似本地乡民,笑着抬手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米汤。战乱过后行路艰难,但凡有余力之人,都愿意帮扶过路旅人。
陆渊微微颔首,伸手接过粗瓷大碗,轻声道谢:“多谢婶子。”
温热触感从瓷碗传来,暖意顺着指尖流淌全身,冲淡了长久征战杀伐沉淀在骨血里的凛冽寒意。米汤清甜朴素,正是凡尘独有的滋味,让他紧绷数月的心弦缓缓松弛。
“公子是外乡来的?是去往昆仑寻仙,还是路过歇脚?”妇人一边整理摊位,随口闲谈。
“路过,看一看人间山河。”陆渊轻声应答。
妇人轻叹一声,眼底掠过后怕:“前些日子天都是灰黑的,山中妖魔横行,我们都以为活不成了,整日闭门不敢出门。后来听闻昆仑仙尊出世,斩杀魔头,平定大乱,我们才捡回这条性命。”
桌边几位乡民随之附和,言语间满是敬畏感激。
“那场劫难太吓人,十里八乡死伤无数,好多村子直接空了。”
“多亏那位仙尊护住神州大地,不然我们凡人根本无处可逃。”
“如今天清风和,日子总算能慢慢过下去了。”
众人口中感念的无名仙尊,正是浴血斩魔、镇守人间的陆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