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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告诉你我能做这个项目?”
“你的履历。”
“履历上没有商船大改。”
“但有大型船舶动力、结构和施工协调。”
“那不一样。”
“所以先考察,不先定结论。”
伊万又喝了一口。
酒意渐渐压低了他的防备。
两人从动力舱聊到船体承力,从管线重布聊到施工窗口。维克多不懂全部技术,却知道什么问题该问,什么答案不能敷衍。
伊万的语气逐渐快了起来。
“船体改造最怕什么?”
“结构强度?”
“不全是。”
“那是什么?”
“有人只看局部。”
伊万把酒杯放下。
“船是一个整体。动力舱动一块,甲板受力就会变。甲板改一段,管线和重心就要重新核算。没有总协调的人,改造越快,后面死得越快。”
维克多问:“你以前遇到过?”
“南港遇到过太多。”
“科尔申怎么处理?”
这个名字出口,伊万的手指骤然停住。
餐厅里只剩远处餐具碰撞声。
“你调查得很细。”
“他是你的前上司。”
“也是总设计师。”
“你跟了他多久?”
“三十年。”
“三十年后,为什么还留在南港?”
伊万没有回答。
维克多也不催。
片刻后,伊万拿起酒瓶,自斟一杯。
“你去过南港船厂吗?”
“去过。”
“看过一号船坞?”
“看过外围。”
“那你应该知道,那里已经没有项目了。”
“我知道。”
“设备封存,工人离开,工资拖欠。所有人都在等最后一笔拨款。”
维克多点头。
“你也在等?”
“我在等妻子的手术。”
“还有呢?”
伊万看着窗外的港口。
“我在等船。”
维克多没有说话。
伊万喝完杯中酒,脸上浮出一层疲惫。
“科尔申不会走的。”
“你确定?”
“确定。”
“西洲给了他四十万美元。”
“他不会去。”
“为什么?”
伊万笑了一下,笑意很冷。
“他们只需要他的名字,不需要他的船。”
维克多看着他。
“如果有人需要他的船呢?”
伊万的目光收回。
“那要看船在哪里。”
“不是在南港。”
“那就不是他的船。”
“如果是一艘真正有机会完成的船?”
伊万的酒杯停在半空。
维克多继续说道:“不是展览品,不是拆解对象,也不是摆在船坞里等报废的钢铁。是一个有资金、有图纸、有意愿继续改造的项目。”
“你在说什么项目?”
“我在问你。”
“问我什么?”
维克多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有人能让他继续造船呢?”
伊万放下酒杯。
声音很轻。
“不是在南港?”
“不是。”
“在一个真正有资金、有图纸、有意愿完成那艘航母的地方?”
维克多没有回答。
伊万第一次露出真正认真的表情。
“你们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维克多看着他,手指轻轻压住桌面。
“明天先看商船。”
“我问的不是商船。”
“今晚谈的是合同。”
“你刚才说了科尔申。”
“是你先说的。”
“你故意等我说。”
“我只是没有回避。”
伊万的呼吸变沉。
“如果你们想利用我接近他,最好现在说清楚。”
维克多靠回椅背。
“我不需要利用你。”
“那你为什么问他?”
“因为你们三十年的经历有价值。”
“对谁有价值?”
“对真正懂船的人。”
伊万盯着他。
“这不是答案。”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给你的答案。”
伊万没有再问。
他拿起合同,翻到最后一页。
“手术安排什么时候可以确认?”
“今晚。”
“船厂考察呢?”
“明天上午。”
“如果我不签顾问合同?”
“仍然可以考察。”
“如果我签了,能不能带妻子一起去医院?”
“可以。”
“费用独立?”
“独立。”
伊万低头看着签字栏,迟迟没有落笔。
维克多没有催促。
他知道,真正的牌桌上,最重要的不是把牌推到对方面前,而是让对方以为自己仍然握着选择。
过了很久,伊万抬起头。
“维克多。”
“说。”
“你们是不是已经知道科尔申不会去西洲?”
维克多端起酒杯,挡住眼底的锋芒。
“我需要时间确认。”
伊万看着他,缓慢说道:
“那你最好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