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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写?”
“我?”
“你先提出了风险,便试着把话写准。”
张惠接过纸,写到一半又划掉两行。
“我想夸他们救了人,可没有完整记录,这话不能说满,我又怕写得太硬,让他们觉得我们不信。”
“先说你能确认的。”
“能确认的是,他们看了书,结合卫生站的人手改了流程,还及时转送了病人。”
“那便这样写。”
张惠重新落笔,写完后递回来。
念念看过,没有整封重写,只在末尾添了一句话。
“你们用了,就是对的,继续用,有问题可以来信。”
张惠看着那行字:“这么简单?”
“他们需要的不是表扬,是有人愿意听他们把问题送回来。”
“那要不要寄一套新书?他们手里那本已经缺了书角。”
念念想了想,将申请领书的单子推给她。
“按对口交流走,不以我的名义送,附上急救流程的修订页,也请县医院派人去看一次。”
“明白,我今天办。”
午后,信件经过登记,被送去复印留存,原件暂时放进念念的帆布包里。
回家以后,她没有先去书桌,而是把信递给正在院里浇菜的沈卫光。
“爸爸,先别浇了,您看这个。”
沈卫光把水瓢放回桶里,擦干手才接过信。
“又有学生想来?”
“不是学生,也不是认识的人。”
“偏远卫生站?”
“嗯,他们不知道我多大,也不知道急救组有哪些人,只拿到一本缺了书角的《种子书》。”
沈卫光站在菜畦旁读完,又把第二页翻回去看了一遍。
“孩子救回来了?”
“信上是这样说的,我已经请县医院复核,也给他们补寄修订资料。”
“你不放心?”
“医术上的结果要有完整记录,不能凭一句话认定,可这封信本身已经足够说明另一件事。”
“什么事?”
念念把信接回来,纸被一路带回,折痕处已经不再平整,她抚了几下也没完全压好,索性不再管了。
“爸爸,你看,种子真的自己会走路,它走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也长出了我们没见过的东西。”
“这就是你说的,种了就是对的?”
“对,写书时我总想把每一处讲清楚,出版后又担心别人会不会读错,如今才发现,有些路不归我安排。”
“舍得放手了?”
“还是会核实,会修订,有问题也会纠正,可我不能要求每一棵长出来的东西都先让我看见。”
沈卫光把水瓢重新拿起来,却没有继续浇菜。
“若他们以后不再来信呢?”
“那就不来,书到了他们手里,便先属于正在用它的人。”
“你连是谁把书带过去的都不知道。”
“原本有点想查,后来不想了,他愿意留下书,卫生站的人愿意翻开,这条路便接上了。”
“所以你今日高兴?”
“有一点,还觉得……以前的我总想亲手把每件事送到该去的人手里,现在不用了。”
沈卫光舀起水,沿着菜根缓缓倒下。
“你写的那棵树,看来不只长在书里。”
念念把信重新折好,放回信封,站在菜畦另一边看着父亲。
“种子从来不是给指定的人的,是给所有需要它的人。”
沈卫光抬眼问道:“走到哪里,做了什么,都不用全知道?”
念念点头,把那封陌生地方寄来的信按在怀里。
“知道它还在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