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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但知道。”
那晚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被沈卫光写进第三本记录,他第二天落笔时,只记下念念提前回家,两人在院里坐到灯光从门内照出来。
念念看见后没有追问,反而将本子合上:“这回怎么写得这么少?”
“你不是说不用说?”
“可您平常连我多吃了一筷子菜都要写。”
“那是能写的事。”
“昨晚不能写?”
“写出来便成了另一种意思,我记得就够了。”
念念把本子推回去:“好,您的记录,您决定。”
“今日不去科室?”
“下午再去,上午想把书架整理一下。”
“上个月刚整理过。”
“那是归类,今天只看一本。”
沈卫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种子书》?”
“嗯,我想再看一眼那棵树。”
“前几天才读完整本续篇,怎么又看?”
“续篇是续篇,树在原本里,这两件事不能混。”
念念取下用旧布包着的原本,放到书桌上,又把两块压纸石挪开,免得碰到已经有些发软的纸角。
沈卫光没有离开,拉过椅子坐到她对面:“需要我回避吗?”
“您是树上的人,为什么要回避?”
“我以为沈主任今日又要讲边界。”
“边界不是见什么都挡,您想看便看,不想看也可以去忙。”
“我留下。”
念念翻到生命之树那一页,纸张经过多年增补,已经比最初厚了许多,树根、主干与枝叶之间留下不同颜色的笔迹。
沈卫光看了一会儿:“比我上次见时又多了两片叶子。”
“张惠和许明来了,我便补上了。”
“名字写得这么小,自己看得清吗?”
“树的位置有限,往后还要留地方。”
“你准备把所有人都添进去?”
“添不完,也不该由我一个人添。”
念念指着树根:“这里最早是陈军医,后来添了苏老,他们教我的方式不同,留下的东西也不同,所以两条根不能画成一样。”
“陈正道若看见自己被你画在土里,可能要同你争。”
“他早就看过,还说根埋在
“这倒是他的脾气。”
“苏老没有见过这一版,我后来问过他的意见,才把另一条根补进去。”
沈卫光看向主干上密密写着的医案、制度与批注:“主干是书?”
“也是这些年真正留下来的办法,若只画一本书的名字,树便立不住。”
“枝上这些人呢?”
“方教授走的是教学与研究,江明守着临床,也把资料送到更远的地方,李文棠去了北京,他们都从这里接过东西,又走出了自己的方向。”
“杜晓磊怎么画得这么直?”
“他负责西医和检验,凡事要有依据,枝上转弯太多,不像他。”
“秦向阳这一枝为什么绕开主干?”
“他自己改的。”
“他还动过你的原本?”
念念看了父亲一眼:“我同意以后,他才画了一笔,表示急救组不依附我的方式。”
“他倒是敢画。”
“敢走出去才对,他若永远贴着主干长,便只是我的影子。”
沈卫光点了点张惠与许明所在的新枝:“这两个也是他们自己定的位置?”
“还没有,他们如今只是名字,等以后想清楚,可以自己补。”
“若他们不补呢?”
“那就留着,空白也是他们走过的样子。”
沈卫光的目光沿着树冠慢慢移过去:“林暖在哪里?”
“最边上这片。”
“离主干这么远?”
“她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日子,离得远不等于不在树上。”
“何平安呢?”
“还在空枝旁边,他如今只决定学医,能不能真正走进来,要等他自己做。”
“秦实没有?”
“他才会抢笔,不能因为是秦向阳的孩子便先占位置。”
沈卫光笑了一声:“这话若让向阳听见,他又要替儿子争。”
“他可以争,我不会添。”
两人顺着枝叶一个个看过去,有些名字已经离开军区,有些人只在科室停留过短短一程,还有几片叶子没有姓名,只留了当时发生的事。
沈卫光忽然指向树冠深处:“这个没有名字。”
那片叶子画得很小,藏在几条枝桠交会的地方,颜色也淡,若不仔细看,很容易被旁边的批注盖住。
念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压住书页的石头往外挪了挪。
“是后来忘了写?”
“没有忘。”
“那是谁?”
“我。”
沈卫光低头又看了一遍:“你把所有人都写了名字,轮到自己,反倒空着?”
“这棵树由我画,我的名字已经在封面上,再往树冠中央写一遍,太挤了。”
“这不是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