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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吧,将来已经来了,你也在里面。”
孟知秋离开后,念念回到科室,把余下的病人看完,又将交流申请的流程交给张惠整理,等她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沈卫光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刚买回来的新记录本,封面干净,第一页却还没有落字。
念念把白大褂搭在椅背上:“您不是说今天开始写第三本吗?”
“等你回来再写。”
“写您的记录,为什么非要等我?”
沈卫光翻开第一页:“第一本开头写你来了,第三本开头,总不能连你今天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我去送了一个读者。”
“那个从外省来的学生?”
“嗯,她原本想凭旧信留下,被我拒绝了。”
沈卫光提笔写下日期:“她埋怨你没有?”
“没有,她只是有点失望。”
“你呢?”
念念倒水的动作慢了下来:“我也有一点。”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留她吃饭?”
“她专程来见我,我若再留饭、送书,她回去以后可能会把这次见面看得太重,反倒忘了自己该走的路。”
沈卫光看了她一眼:“规矩守住了,心里却不好受?”
“也没有那么不好受,只是她举起旧信的时候,我忽然想起这些年收到过的许多信,有些人后来再没来过,也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
“你想管?”
“管不了。”
“难得。”
念念把杯子放到他手边:“爸爸,我承认边界,不代表您可以趁机打趣我。”
“我只是在记录事实。”
“第三本第一句写了什么?”
“刚才是谁说记录属于我的眼睛?”
念念被堵住,只好拿起自己的包:“不看便不看,我去整理今天的医案。”
“今天先别整理了。”
“为什么?”
“你吃过晚饭了吗?”
念念停在门边,没有回答。
沈卫光合上新本子:“我就知道,回来路上还在想那个学生,连饿都忘了。”
“中午吃得晚,现在不算太饿。”
“这句话我听过。”
“您从前也总说不饿。”
“所以现在轮到我管你。”
两人把留在锅里的饭菜热过,念念吃完半碗饭,才发现父亲一直看着自己,便把筷子放下了。
“您不是说不盯着我吃饭吗?”
“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发现,今天不是周天。”
“我当然知道。”
“那你吃完以后,有没有别的安排?”
念念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您想出去坐?”
“是你今天回来得早,我以为你有话要说。”
“我只是把工作做完了。”
“做完工作便早回来,这件事在沈主任身上不常见。”
念念没有反驳,起身把碗筷洗净,又从屋里搬出两把椅子,仍放在父女多年习惯的位置。
沈卫光跟出来时,手里还拿着新记录本。
“坐在院子里也要写?”
“怕你待会儿说出一句要紧的话,我回屋便忘了。”
“您的记性没有这么差。”
“记录比记忆可靠,这句话是谁说的?”
念念只得把本子接过来,放到两把椅子中间的小桌上:“先坐,今晚不谈工作,也不谈健康档案。”
“那谈什么?”
“我还没想好。”
沈卫光坐下后,没有催她,念念也向后靠住椅背,望着屋门边透出来的灯光。
院里的虫声细细地连在一起,偶尔有巡逻的人从院外经过,脚步到了拐角便远了。
沈卫光等了一会儿:“还没想好?”
“想好了,又觉得问出来有些奇怪。”
“你问秦向阳是不是同路人时,也没见你觉得奇怪。”
“那件事是他先问的。”
“所以到了我这里,你反而不会开口?”
念念侧过脸:“爸爸,您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是一种很特别的相处方式?”
沈卫光原本正在调整椅子旁边不平的砖块,听见这句话,他的手停在椅脚上。
“什么意思?”
“您看,您还是先问什么意思。”
“你这句话太大,我总得知道你想说哪一件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准。”
念念低头理了理衣角,平日接诊时能够说清的症状与病理,此刻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觉得差一点。
沈卫光没有替她往下接,只把那块松动的砖垫稳,重新坐好。
念念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我们不怎么说‘我爱你’,也不怎么说特别深情的话。”
“你觉得我该说?”
“不是,我若想听,可以直接问您,不必拐这么大一个弯。”
“那你在意什么?”
“我知道您在意我,您也知道我在意您,我们平常不用说,心里却一直知道。”
沈卫光靠在椅背上,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挪到新记录本旁边,却没有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