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第一个读者来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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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奇怪了,只写成功,会让我觉得自己每次出错都不配学医,看见前面的人也改过,我反而知道下一步能做什么。”

念念带她走到诊室书架前,《种子书》与续篇放在同一排,旁边是陈正道留下的旧针盒与说明卡。

孟知秋没有急着碰书,只站在那里看了许久:“学校里有借阅本,我读过两遍,第一遍记医案,第二遍才看见里面的人。”

“你看见了谁?”

“看见有人第一次处理急症会慌,有人离开熟悉的地方会怕,也看见您承认救不了所有人。”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念念:“我读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同我说话,没有站在高处教我,只是坐在对面,把做过的事说给我听。”

“因为书里留下的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做过什么,错过什么,后来又怎么选,都没有被修成一个样子。”

“所以真实的人说话,读的人才能听见?”

“对,若只剩正确答案,书便不会陪你走路,只能让你背。”

孟知秋终于伸手翻开续篇,看到最后那句“做,它就会找到自己的样子”,指尖停在页边,没有继续往下翻。

“我这次来以前,想过能不能留在这里学习一阵。”

念念看向她:“学校安排了实习?”

“没有,是我自己想的,我以为见到您后,可以请求留下。”

“现在还想吗?”

孟知秋低头看着书:“想,可我也明白,我的课程还没有完成,基础不够,留下来只会看见您怎么做,却未必懂为什么。”

“你若真想来,将来可以按正式交流或实习手续申请,今天不能凭一封旧信越过学校安排。”

“我来的路上还觉得,只要诚心请求,您或许会答应。”

“失望了?”

“有一点。”

孟知秋承认后,把续篇合好:“可您若因为我远道而来便破例,那封信里教我的规矩,反而成了只对别人有用的话。”

“能想通便好,想不通也可以回去慢慢想,不必为了让我满意立刻接受。”

“沈主任,您说话总不给人留偷懒的地方。”

秦向阳从后面经过,顺口接道:“你才发现?我们听了十五年,已经习惯了。”

“向阳,你的训练记录交了吗?”

“刚夸完我便催工作,读者还在呢,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面?”

“孟同学已经读过你第一次出错的记录,体面靠现在做事,不靠我替你遮。”

“行,我这就交。”

孟知秋看着他快步走远,忍了忍还是笑出声:“书里的人,和我想的差不多。”

“别只看他嘴上热闹,遇到急事,他比许多人稳。”

“这句话我可以告诉秦大夫吗?”

“随你,他听了会高兴,也可能到处说我夸过他。”

临近中午,念念将孟知秋送到营区门口,没有留她吃一顿临别饭,也没有把自己的书送给她,只给了她一张正规的交流申请地址。

孟知秋把纸收进帆布包:“我原本以为,来这一趟会得到一句特别的话。”

“什么才算特别?”

“比如让我一定坚持,或者说我将来会成为好大夫。”

“我不能替将来的你保证。”

“我现在懂了。”

“你来到这里,看过科室,也说了自己的问题,回去以后继续学,把学会的东西用在病人身上,这就是眼下能做的事。”

孟知秋站在门外,没有立即离开:“那封信,您还记得吗?”

“记得,那时你问,若走得比别人慢,是不是说明自己不适合学医。”

“您回我,走得慢便把脚下看清,不要为了追别人,把该学的东西跨过去。”

“现在仍然一样。”

“我会回去把基础补好,等有资格按正式手续来时,再来一次。”

“好,我在这里等你的申请,不等你靠旧信求一个位置。”

孟知秋用力点头,转身走出一段,又从包里取出那封保存多年的回信,隔着营区大门朝念念举了举。

那张纸从军区寄出去,陪一个犹豫的女孩走进医学院,如今又跟着她回到这里,纸边已经磨旧,字却仍在。

念念看着那封信,想起外婆交到她手里的旧物,想起母亲诗里盼着的将来,也想起当年坐在石头边、认真问她该怎么学医的孩子。

有人盼过,有人写下,有人把话带走,又在多年后亲自走回来,这一路没有谁提前画好圆该怎么合上,只有每个人在自己能做的地方,接住了前一个人留下的东西。

孟知秋将信收好,朝她挥手:“沈主任,我回去继续学了。”

念念站在门内,也抬起手,没有用一句漂亮话替她许诺以后。

“去吧,将来已经来了,你也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