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我们都答对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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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讨论结果晚上给我看。”

秦向阳将精简后的交接单放下:“急救组今天我值到晚饭前,周月下班来找我,你别临时加事。”

“科室按值班安排走,我什么时候因为你要接周月加过事?”

“提前说一声,免得你看我走得快,又觉得我有了新家便不顾这里。”

念念看了他一眼:“婚都结了,还翻这句话?”

“你当时别扭了半天,我能记好多年。”

“快去急救室。”

秦向阳笑着拿走材料:“行,沈主任又赶人了。”

到了晚上,父女两个坐在饭桌旁,一个讲科室退回了受潮药材,一个说顾问办公室年轻干部自己定下了训练调整方案。

念念夹了一筷子青菜:“您没有替他们改?”

“提了两点问题,让他们回去自己商量。”

“您现在也学会不替人做了。”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带出来的那几个人,已经不等你替他们做了。”

“李文棠的样刊快寄到了,他说第二本放科室。”

“第一本呢?”

“寄回家,他父母还不知道文章已经发表,收到以后应该会高兴。”

沈卫光点了点头,又把念念没动的半个馒头推近:“把这个吃完,再谈别人高不高兴。”

周日没有门诊,两人常把椅子搬到院子里,沈卫光看书,念念回信,谁也不必特意找话说。

茶凉了便添热水,纸被风翻乱了便压上那块暗红色石头,到了饭点,其中一个人抬头,另一个自然会把手里的事收起来。

这天念念写完一封给外地学生的回信,没有马上换下一封,而是看向坐在旁边的父亲:“爸爸,我问您一件事。”

“先说,别让我猜。”

“您觉得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沈卫光从书页上抬起眼:“怎么忽然问这个?”

“宋晓走以前谈到她教学生,我后来想了想,人这一辈子总有些选择,做完以后不会后悔。”

“你想问我有没有后悔的事?”

“不是,我只问最对的那一件。”

沈卫光没有随口回答,他将书合上,放到膝上,视线从院门转到那张用了多年的桌子,又落回女儿脸上。

念念等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他:“这个问题有那么难?”

“不难,能答的事太多,才要想清楚。”

“工作上的也算。”

“那也不是最对的。”

“保护过的人呢?”

“也算,可仍旧不是。”

念念原本只是随口问,见他如此认真,反倒有些后悔:“若不好选,就不必答了。”

沈卫光却在这时开了口:“去接你回来。”

念念正在整理信纸,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一张写好地址的信封从纸堆里滑到桌边。

她伸手将信封按住,嘴上仍故意问道:“您去接我以前,还让何叔查了那么多材料,这也能算一件事?”

“从知道你在门口,到带你回家,都是一件事。”

“中间若发现我不是呢?”

“没有这个若,你就是。”

“回答得太快,不讲证据了?”

“证据当年已经查过,现在不必再查。”

沈卫光看着她,问得同样直接:“你呢,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是什么?”

念念低头把信封塞回原处,脑子里先后翻过许多人和许多事,可那些答案都没有停住。

她想起很久以前那个瘦小的孩子,带着伤从村子里走出来,路上没有把握,也不知道军区门口的人会不会相信她。

她原本准备说行医、写书或者救过谁,真正开口时,却只剩一句:“来找你。”

沈卫光没有马上说话,拿起茶杯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又原样放回桌上。

念念也没去添水,她低头整理那叠已经很整齐的信纸,整理到第三遍才停下。

院子里传来邻家收衣服的说话声,厨房的锅盖也被风吹得轻轻碰了一下,父女两个坐在原处,谁都没有再补一句。

当天夜里,沈卫光等念念回房后,翻开第三本成长记录本,在夹着菜谱的后面写下一段话。

他写道:念念说来找我是她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我说去接她是我做的最对的一件事,这两件事原来是同一件事,只是从两个方向,走向了同一个地方。

写到这里,他握着笔想了许久,才又添上一句:这大概就是缘分该有的样子。

隔着一面墙,念念也没有睡,她将《种子书》原本放在桌上,翻过母亲留下的诗页,又翻到那棵仍在生长的树。

新添的小字旁还留着空处,她没有再画叶子,只在页脚认真写道:问了爸爸最对的事,他说去接我,我说来找他。

她落下最后几个字,重新读过一遍,终于轻声说道:“我们都答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