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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知府衙门传来消息:新盐品质上等,准予上市。
晴记烧烤也开始用新盐做菜。客人们很快就发现,同样的菜,味道更鲜了。一传十,十传百,新盐的名声打响了。
“东家,盐商们找上门了。”第十天,吴先生忧心忡忡地汇报,“瑞丰粮行的掌柜带着几个大盐商,说要见您。”
该来的还是来了。
张晴晴整理了一下衣服:“请他们到雅间。”
雅间里坐着五个人。为首的是瑞丰粮行的钱掌柜——鹰嘴崖那个钱掌柜的堂弟,也是卢党在府城的代言人之一。另外四个都是府城有头有脸的盐商。
“张姑娘,久仰。”钱掌柜皮笑肉不笑,“听说你弄出了新盐,恭喜啊。”
“钱掌柜客气。”张晴晴让伙计上茶,“不知各位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一个胖盐商先开口:“张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改良制盐法,是好事,但坏了规矩就不对了。”
“什么规矩?”
“盐市的规矩。”胖盐商说,“府城的盐市,一向是我们几家把控。你一个新来的,不打招呼就搅和进来,还卖得比我们便宜三成,这是要断我们的生路啊。”
张晴晴笑了:“我卖得便宜,是因为成本低。各位要是也能降低成本,自然可以卖得更便宜。这怎么叫断生路呢?”
“你!”胖盐商拍案而起。
钱掌柜抬手制止,依旧笑眯眯的:“张姑娘说得对,竞争嘛,各凭本事。不过呢,盐市有盐市的规矩。我们几家商量了一下,愿意出这个数,买下你的新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两?”张晴晴挑眉。
“一万两。”钱掌柜说,“一万两白银,买断你的制盐新法。你以后不准再制盐,也不准再教别人。怎么样,够诚意吧?”
一万两,确实是个天价。普通盐户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但张晴晴摇头:“不卖。”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张姑娘,见好就收。一万两不少了。”
“不是钱的问题。”张晴晴站起身,“新法我本来就没打算独占。接下来,我会免费教给所有盐户,还会联合他们成立‘盐户合作社’,统一采购材料,统一销售,避开中间商盘剥。这样,盐户能多赚钱,百姓能吃到便宜的好盐,朝廷能收到更多盐税,三全其美。”
这话一出,几个盐商脸色都变了。
“张晴晴!”胖盐商怒吼,“你这是要跟我们所有人作对!”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过得好一点。”张晴晴平静地说,“各位如果愿意,可以加入合作社,大家一起赚钱。如果不愿意……那就各凭本事吧。”
“好!好!好!”钱掌柜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张姑娘果然有魄力。那我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拂袖而去。
吴先生等他们走了,才担忧地说:“东家,这下得罪狠了。卢党在府城势力盘根错节,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张晴晴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东市,“但这是最快的办法。只有让知府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更多的税收,更稳定的盐市,更好的民生——他才会愿意为景耀写特荐信。”
她转身:“吴先生,明天开始,免费培训盐户。凡是愿意学的,包吃包住,还发误工补贴。”
“这……得花多少钱啊?”
“钱的事我想办法。”张晴晴说,“你去准备吧。”
吴先生叹息着出去了。
张晴晴独自站在窗前。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时间不等人。秋闱已经过了,景耀错过了这次机会。要想参加明年的会试,必须在年底前拿到特荐资格。
而特荐资格,需要知府、至少三位乡绅联名推荐,还需要有“重大贡献”。
改良制盐法,惠及百姓,就是她能想到的最快的“重大贡献”。
正想着,陈镇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晴晴,出事了。”
“怎么了?”
“孙老汉的盐场被人砸了。”陈镇说,“昨晚一伙蒙面人闯进去,砸坏了所有工具,还打伤了孙老汉的大儿子。其他几家试点盐场,也遭到了威胁。”
张晴晴握紧拳头:“卢党动手了。”
“不止。”陈镇压低声音,“我还听到一个消息——京城那边,卢文昌上奏,说钦差楚怀安在查案途中‘意外身亡’,尸体已经找到,正在运回京城的路上。”
张晴晴心头一震:“那景耀……”
“没有景耀的消息。”陈镇说,“但这是好事。如果卢党知道景耀还活着,一定会大肆搜捕。现在他们只说楚大人‘意外身亡’,说明景耀可能还安全。”
张晴晴稍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提起心来:“楚大人的‘尸体’……是真的吗?”
“不知道。”陈镇摇头,“但卢党敢这么报,肯定有准备。我担心的是,如果朝廷相信楚大人已死,那钦差查案的事就断了。卢党可以趁机清理所有证据。”
房间里沉默下来。
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东市的喧嚣依旧,但在这喧嚣之下,暗流汹涌。
张晴晴忽然想起独眼三的警告:“兵符的事,绝不能泄露……会引来杀身之祸。”
还有那个神秘的年轻人:“告诉景家那小子,他父亲留下的东西,不是他能碰的。”
她走到桌边,铺开纸,提笔写信。信是写给景耀的,但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她在信里简单说了府城的情况,提醒他小心,最后写了一句:“东西已妥善保管,勿念。等你回来。”
她把信折好,交给陈镇:“想办法送到关外,给景耀。”
陈镇接过:“我试试。但关外路途遥远,送信很难。”
“尽力就好。”张晴晴说。
陈镇走后,张晴晴独自坐在灯下。她从怀里掏出那封信——景怀远的遗书,又看了一遍。
“吾儿当勤勉向学,正直为人……”
“若能为官,当为百姓谋福……”
烛火跳动,字迹在光影中仿佛活了过来。
张晴晴轻声说:“景将军,您放心。我会帮景耀走完他没走完的路。那些该付出代价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吹灭蜡烛,走出房间。
后院,月光如水。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府城外三十里,一队黑衣人正在夜色中疾行。为首的,正是钱掌柜。
他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画上的女子眉眼清秀,正是张晴晴。
“掌柜的,真要这么做?”一个手下问,“那丫头有义商令,动了她会惹麻烦。”
钱掌柜冷笑:“麻烦?卢大人说了,这丫头必须除掉。至于义商令……死人要令牌有什么用?”
他收起画像,眼中闪过狠厉:“明天她不是要培训盐户吗?正好,一锅端了。”
夜风吹过,带着寒意。
更深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