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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洞深潭边,那半没于水中的锈蚀铁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攫住了张晴晴几乎涣散的神志。她挣扎着涉水靠近,冰冷的潭水让她麻木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也带来了更刺骨的寒意。
铁环约莫有她手腕粗细,深深嵌入潭边的岩石中,环身布满暗红色的锈迹,但依稀能看出打造得颇为坚实。铁环上,还残留着半截早已腐烂发黑的粗麻绳,绳索的另一端垂入水中,不知连接着什么。
这里怎么会有铁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为什么在这里设置铁环?是用来拴船的?难道这地下暗河曾经可以行船?还是……用来固定其他东西?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这铁环和绳索,能否帮她离开这个岩洞?
她抓住那半截腐绳,试探性地用力拉扯。绳索虽然腐烂,但似乎在水下部分还保留着一些韧性,并没有立刻断裂。水下传来沉重的拖曳感,似乎绳索末端真的系着什么重物!
希望再次燃起!张晴晴不顾右臂的灼痛和全身的虚弱,用尽全身力气,双手交替,一点一点地将水下的重物往上拉。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不断有碎屑脱落,但她不敢松手,这是唯一的希望!
水花翻涌,一个黑乎乎、长条状的物体渐渐被她从潭水中拖了上来。借着岩洞顶部裂隙透下的微弱天光,她终于看清——那竟然是一个用动物皮革和坚韧藤条混合编织而成的、简陋的皮筏子!虽然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破损,但整体结构竟然还大致保持完整,尤其是与铁环连接的部分,用了多层皮革加固,才得以保存至今。
皮筏!这里真的有可以用于水上的工具!那位留下《落霞山药草图鉴及杂记》的先人,不仅发现了这条地下暗河和岩洞,甚至可能利用它进行过探索或运输,并且留下了这个皮筏作为工具或备用的逃生手段!
张晴晴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跃出胸腔。她强忍着激动,仔细检查这个皮筏。长约六七尺,宽约三尺,中间有简陋的龙骨框架,虽然皮革多处干裂破损,但框架依然结实。更让她惊喜的是,皮筏的一角,还用油布包裹着两件东西:一柄锈迹斑斑但刃口尚存的短柄手斧,以及一个扁平的、密封的锡壶!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锡壶,里面竟然还有小半壶粘稠的、散发着淡淡松脂气味的黑色膏状物!是防水的树脂混合物!那位先人考虑得竟然如此周全!有了这树脂膏,或许可以临时修补皮筏的破损处!
希望从未如此真实地触手可及!张晴晴立刻行动起来。她先用手斧小心地砍下岩洞内一些干燥的、相对柔韧的藤蔓(岩洞内潮湿,但高处有些垂落的藤蔓相对干燥),又剥下一些死去苔藓的纤维。然后,她挖出一些树脂膏,混合藤蔓纤维,涂抹在皮筏几处较大的裂缝和破洞处,用力按压,让混合物填充进去。
做完这些简易修补,她已经累得几乎虚脱,右臂的灼痛因为用力而变得剧烈,眼前阵阵发黑。但她知道不能停。她将那个珍贵的锡壶和手斧用布包好,牢牢绑在皮筏的框架上。又用剩下的藤蔓,将自己和那本图鉴、赵七给的竹筒,都牢牢固定在皮筏中央相对完好的位置。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皮筏推入深潭,自己也翻身爬了上去。
皮筏在水中晃荡了几下,修补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没有进水!成功了!
张晴晴趴在皮筏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但她脸上却露出了穿越以来,最释然、也最坚毅的笑容。绝处逢生!知识、运气、还有前人不经意留下的遗泽,共同为她打开了这扇生门。
她观察着水流。地下河从岩洞一侧涌入,形成瀑布注入深潭,然后潭水又通过另一侧一个较低矮的洞口流出去,水声隆隆,显然通往更下游。皮筏随着潭水的漩涡打转,渐渐被水流带动,朝着那个出口漂去。
在进入幽暗的出口前,张晴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希望的岩洞,目光落在那锈蚀的铁环和静静垂落的腐绳上。心中默默道了一声谢,无论那位先人是谁。
皮筏载着她,随着水流,驶入了未知的黑暗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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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春风得意楼。
这是京城最有名的销金窟,雕梁画栋,灯火彻夜不熄,丝竹管弦与调笑喧哗之声不绝于耳。三楼一间名为“听雨轩”的雅间内,景耀穿着一身质地普通但剪裁合体的文士衫,脸上做了些简单的修饰,肤色微暗,蓄了短须,看起来像个家境尚可、喜好风雅的普通书生。他独自坐在窗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清酒,看似在自斟自饮,目光却不时扫过楼下大堂和通往后面雅苑的廊道。
他此刻的身份,是江南来的客商“陈明”,借口谈生意在此宴请朋友(朋友自然“因故未到”)。这个身份和理由,是宋清平精心安排的,经得起寻常盘查,也不会引起卢振这种级别的目标过多注意。
根据情报,卢振今夜会来春风得意楼,并且点名要绿腰作陪。宋清平安排的小梅,是后厨一个负责给各房送热水点心的粗使丫头,已经“碰巧”被临时调去伺候绿腰所在的“沁芳阁”外围。而那杯加了特殊“佐料”的醒酒汤,也已经备好。
景耀的任务,不是直接接触卢振,而是坐镇外围,观察全局,应对突发状况,并在最关键的信息到手后,指挥撤离。真正执行套话任务的,是冯管事麾下另一个擅长口技、模仿和套话的高手,绰号“百灵”,此刻已经扮作楼里新来的、擅长说唱逗趣的伶人,在“沁芳阁”隔壁的“揽月轩”准备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戌时三刻,楼下一阵喧哗,几个衣着华贵、气焰嚣张的年轻公子哥在一群豪奴的簇拥下走了进来。为首一人,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与卢文渊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纵欲过度的虚浮和阴鸷,正是卢文渊的族侄、心腹幕僚——卢振。
卢振显然是这里的常客,龟公和老鸨满脸堆笑地迎上去,众星捧月般将他请往后面最精致的“沁芳阁”。绿腰姑娘也适时出现在楼梯口,盈盈一拜。卢振见到绿腰,眼睛一亮,伸手揽过她的纤腰,大笑着朝里走去。
目标入场。
景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耳朵却捕捉着“沁芳阁”方向的动静。丝竹声,调笑声,劝酒声……一切如常。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小梅的身影出现在廊道,端着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个青瓷汤盅,朝着“沁芳阁”走去。她低着头,脚步匆匆,看起来只是个寻常的粗使丫头。
不久,“沁芳阁”内传来卢振有些亢奋的大笑声,似乎情绪很高。又过了一会儿,小梅端着空托盘出来,快步走向后厨方向,在经过“揽月轩”门口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敲击了三下——这是约定的暗号:汤已送,卢振已饮下!
计划顺利进入第二阶段。
“揽月轩”内,“百灵”立刻开始行动。他调整了一下嗓音,用带着吴侬软语腔调、略显轻浮的声音,开始唱起一支江南时兴的小调,琴声叮咚,歌声婉转,很快吸引了附近几个雅间客人的注意,也隐隐传入了隔壁的“沁芳阁”。
卢振饮下那加了“料”的醒酒汤后,果然感觉精神一振,原本的微醺被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倾诉欲取代。听着隔壁传来的江南小调,勾起了他在江南督办盐务时的某些“美好”回忆,话匣子渐渐打开。
绿腰本就是极会察言观色、引导话题的清倌人,得了暗中示意,更是顺着卢振的话头,娇声询问江南风物、盐商豪奢,又“无意”间提起自己一个“表兄”也在户部当差,感叹差事繁杂,油水却不多云云。
卢振在药物作用和美色当前的双重刺激下,警惕性大降,加上本身就好卖弄,闻言嗤笑:“户部那些穷酸,能有什么油水?真正的金山银海,哪是他们能碰的?少爷我经手的……哼,说出来吓死你!”
绿腰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崇拜和好奇,软语央求。卢振越发得意,压低声音,开始吹嘘自己如何替“叔父”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进项,如何通过漕运夹带、虚报损耗、与盐商丝绸巨贾做“影子交易”,一年下来,流水何等惊人。他甚至提到了几个关键的名字和代号,以及几处用于周转和藏匿账册凭证的秘密地点——虽然语焉不详,夹杂着吹嘘和含糊,但对有心人而言,已是价值连城的线索!
“百灵”在隔壁,将这一切通过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用于传递酒菜的小窗口(已被临时处理,便于收音),听得一清二楚,并快速用暗语记录在特制的纸张上。
景耀在“听雨轩”,通过宋清平安置在楼内的其他眼线传递来的零星信息,拼凑着进展。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而,就在卢振吹嘘得最起劲、开始透露某个关键账房先生藏身之处时,“沁芳阁”的门突然被敲响了!不是小梅那种小心翼翼的叩门,而是带着几分急促和不耐烦的拍打!
“卢少爷!卢少爷可在里面?小的有急事禀报!”一个陌生的、带着焦急的声音在外面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