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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洞内,火把的光芒渐渐微弱,只剩下奄奄一息的一点红光,映照着张晴晴苍白而专注的脸。洞外,猎犬低沉的呜咽声和守兵偶尔的交谈声隐约可闻,提醒着她危险并未远离,只是暂时被那股辛辣刺鼻的烟雾和气味阻隔。
右臂接触“鬼见愁”汁液的地方,灼痛麻痒的感觉愈发清晰,甚至开始向肩膀蔓延。脸上过敏的红疹在低烧和刺激性气味的双重作用下,也传来阵阵刺痛。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惫,但张晴晴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一旦洞口的烟雾和残留气味被夜风吹散,或者守兵失去耐心采取更激进的手段(比如用烟熏),她将再无侥幸。
唯一的生路,就在手中这本脆弱的《落霞山药草图鉴及杂记》里。她必须尽快找到关于这片崖壁、或者落霞山其他逃生路径的记载!
她强忍着不适,借着将熄的火光,更加仔细地翻阅册子。这次不再只看草药,而是逐字逐句地研读那些潦草的笔记和旁注。册子的主人显然是个常年深入落霞山的采药人或隐士,除了记录草药,也会随手记下一些地形特征、天气变化、乃至个人见闻。
“……东山阳坡,多见黄精、茯苓,然有瘴气,午时后勿入……”
“……北沟溪水清甜,然上游有断崖瀑布,雨季慎行……”
“……西崖险峻,多生石斛、鬼见愁,余曾于其背阴处见一裂隙,深不可测,投石无声,疑有地下暗河,然湿滑难行,未敢深探……”
西崖!裂隙!地下暗河!
张晴晴的心猛地一跳!她现在所在,不就是落霞山西侧的崖壁吗?册子主人提到的“西崖背阴处裂隙”,会不会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连通着她所在的这个洞穴?
她精神大振,连忙继续往后翻,寻找更详细的描述或图示。可惜,后面大多是些零散的草药观察和简单的病症药方,再未提及那条裂隙。
但“疑有地下暗河”和“投石无声”这几个字,却在她心中点燃了希望的火花。如果有地下暗河,就意味着可能有隐藏的水道出口!至少,那裂隙的深度可能远超想象,能提供更隐蔽的藏身或移动空间!
她必须找到那条裂隙!可是,按照笔记描述,裂隙在“背阴处”,且“湿滑难行”。现在是黑夜,她又在洞穴内,如何判断“背阴处”?又如何去寻找?
她环顾洞穴。洞穴是天然形成的浅洞,并不规整。她之前摸索时,只关注了地面和靠外的洞壁。此刻,她的目光投向了洞穴最深处、最为黑暗潮湿的角落。那里堆着一些从洞顶剥落的碎石和经年累月积累的浮土。
“背阴处”……这个洞穴开口朝南(根据她逃入时的方向感大致判断),那么“背阴处”很可能就是洞穴的北侧深处!
她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右臂的疼痛,挪到那个角落。用手扒开表层的浮土和碎石。触手冰凉潮湿,土质松软。她心中燃起希望,加快了动作。
扒开约莫半尺深的浮土后,她的指尖触到了坚硬的岩石。但岩石的触感……似乎与周围洞壁的完整岩层不太一样,更加粗糙,且带有明显的缝隙!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清理那片区域。很快,一道大约两尺宽、高度不足三尺、呈不规则三角形的狭窄缝隙,出现在了洞穴最深处的岩壁上!缝隙内黑洞洞的,一股比洞穴内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水汽和苔藓味道的空气,从里面缓缓逸出!
找到了!真的有一条隐藏的裂隙!
张晴晴的心跳骤然加速。希望就在眼前,但更大的恐惧也随之而来。这缝隙后面是什么?真的通往地下暗河吗?还是只是一个更深的死胡同?里面有没有毒虫猛兽?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能爬进去吗?万一卡在里面……
洞外,似乎有守兵在尝试扇风,想要驱散洞口的怪味,猎犬的吠叫也重新变得清晰了一些。
没有时间犹豫了!留下是死,闯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张晴晴不再迟疑。她将怀中那本珍贵的图鉴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包好,紧紧系在腰间。又检查了一下赵七给的那个小竹筒,确认信号烟花和金疮药还在。然后,她深吸一口带着浓重“鬼见愁”残余气味的空气,趴下身,忍着全身的伤痛,朝着那道黑暗狭窄的缝隙,一头钻了进去!
缝隙内远比想象中更加狭窄和崎岖。岩石冰冷湿滑,布满苔藓,有些地方需要极力收缩身体才能勉强通过。黑暗浓重得如同实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依靠触觉和前方隐约传来的、更加清晰的水流声和空气流动感来指引方向。未知的恐惧如同无形的巨手,攥紧她的心脏。每一次挪动,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右臂的灼痛更是让她冷汗直流。
她只能咬牙坚持,一点一点地向前蠕动。不知爬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狭窄的缝隙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可以勉强蹲起身。而水流的声音也变得更加响亮,甚至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浓重水汽。
她摸索着,脚下似乎踩到了湿滑的卵石。又往前挪了一段,手指触到了冰冷的水流!
是地下河!真的有一条地下河!水流不算很急,但能感觉到深度足以没过大腿。
希望再次燃起!有活水,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她顺着水流的方向,试探着涉水前行。河水冰冷刺骨,瞬间淹到了她的腰部,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咬紧牙关,一手扶着湿滑的岩壁,一手举着那支作为最后手段的烟花筒(虽然不敢点燃,但握在手中能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在黑暗中艰难跋涉。
地下河道曲折蜿蜒,时宽时窄,有时需要低头躲避垂下的钟乳石。黑暗和寒冷无休无止地侵蚀着她的意志和体力。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顺着水流,机械地移动着脚步。
渐渐地,前方似乎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青灰色的光亮!是出口吗?还是……错觉?
张晴晴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点微光奋力走去。光亮越来越明显,甚至能听到比地下河水流更加澎湃的水声——是瀑布?还是更大的河流?
终于,她蹚过一段较深的河段,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虽然依旧是在山腹之中,但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出现在眼前,岩洞一侧,地下河奔涌而出,形成一道落差数丈的瀑布,注入下方一个深潭!而光亮,正是从瀑布上方、岩洞顶部的几处狭窄裂隙透入的天光!虽然微弱,但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已如明灯!
出口!真的有出口!就在瀑布上方那些透光的裂隙之外!
狂喜瞬间淹没了张晴晴!她几乎要哭出来。然而,当她试图靠近瀑布边缘,寻找攀爬上去的路径时,却发现岩壁湿滑异常,长满青苔,根本没有借力之处。而瀑布的水流冲击力也极大,以她现在的体力,根本不可能逆流攀爬。
希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难道要困死在这岩洞之中?
疲惫、伤痛、寒冷和绝望再次席卷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她踉跄着退后几步,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冷的潭水浸湿了她的下半身,她却感觉不到,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道瀑布和上方的微光。
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这一刻耗尽了。右臂的灼痛已经麻木,脸上的红疹和低烧让她意识开始模糊。怀中的图鉴和竹筒变得无比沉重。
就这样……结束了吗?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之际,眼角余光似乎瞥见深潭对面的岩壁下,靠近水面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那是什么?她强打起最后一丝精神,眯着眼望去。似乎……是一个半没在水中的、锈迹斑斑的铁环?像是用来拴船或者固定什么东西的。
这里怎么会有铁环?难道……以前有人来过?甚至,利用过这条地下河和这个岩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