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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民准时脱下满是油污的工装,跟罗峰玉打了个招呼提前下班。他一路快步走回职工宿舍,端着脸盆直奔水房。
他洗了个透彻的冷水头,把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刮得干干净净。换上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的白衬衣,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工装外套,显得整个人挺拔精神,透着一股大学生特有的清爽劲儿。
打理完自己,周建民特意出了趟厂门。
在街角那家老炒货摊前,他花了五毛钱,让老板现称了满满一大牛皮纸包的香瓜子。刚出锅的瓜子还带着烫手的温度,散发着诱人的五香味。
周建民把牛皮纸包贴身揣进怀里,用外套挡住风,保证这包瓜子在遇到林小溪时,依旧是热的。
晚上九点半。
周建民准时踏入4061厂二食堂。
这个时候正值夜班工人交接,食堂里人头攒动,打饭窗口冒着白花花的热气。
周建民要了一碗素面,端着盘子,精准地走到靠窗的一张桌子前坐下。这个位置视野极佳,既能盯住食堂大门,又是林小溪平时最爱坐的地方。
他把那包香瓜子放在桌角,打开笔记本,压平纸页,手握钢笔,摆出一副废寝忘食、死磕技术难题的架势。
周围吵吵嚷嚷,周建民连头都不抬,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纸上的公式,笔尖不时在草稿纸上划过,写下几行算式。
不远处的几张桌子上,坐着几个刚下夜班的女工。
“哎,你们看,那个是不是108车间新来的活雷锋?”
“就是他,周建民。人长得真俊,技术也拔尖,脾气好着呢。”
“人家这才是正经干部的苗子,大晚上的还在学算数。”
几个女工窃窃私语,时不时拿眼睛往这边瞟。
一个扎着麻花辫、长得颇有几分姿色的女工被同伴一拱,红着脸端着饭盒站了起来。她磨磨蹭蹭走到周建民桌边,手指绞着衣角,鼓足勇气开口:“周同志……你这笔借我用一下行吗?我记个账。”
这种搭讪的把戏粗浅得很。
周建民依旧盯着笔记本,只把左手边的钢笔往外推了推,语气客气却疏离感:“轻便,我在推导个关键数据,不好意思……”
他连看都没看对方一眼。
麻花辫女工闹了个大红脸,干笑两声,连笔都没拿,端着饭盒灰溜溜地跑回了同伴那一桌。
周建民心里冷笑。这种庸脂俗粉也想来沾边?他现在的专注、全是为了铺垫给林小溪看的。
只要林小溪一跨进大门,就能看到废寝忘食的自己,第一印象绝对满分。
时针缓缓跳动。
九点四十。大门进出的人换了一拨,没看到那道清冷的身影。
九点五十。面条在红油汤里泡发了,胀成了粗粗的一团。周建民依旧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手指关节却已经有些僵硬。
十点整。食堂里的人渐渐稀少,打饭窗口的师傅开始拿大铁勺刮锅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建民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眼睛盯着门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林小溪早就应该端着她的饭盒进来了,今天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