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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那五个钩子留下的疤,原本结了痂,紫黑的一圈。这会儿,靠外侧的两个疤眼裂开了,血混着潭水,顺着脚脖子一直流到脚后跟,在脚心里汪着。伤口周围一圈白,是叫水泡的;白圈里两道红,是新裂的口子,瞅着不深,可那血,到这会儿还往外渗。
忍着点。晚婷说。
她拿一块干布,把伤口周围的泥水按干净,又从怀里摸出个指头大的小瓷瓶,拔了塞,把里头的灰白药面,细细地撒在两个裂口上。药面一沾伤口,我整条腿一激灵——那滋味,像拿盐往肉里揉。晚婷的手很稳,撒完了药,拿干净布条一圈一圈给我缠上,缠得不紧不松,末了打了个结。
血止住了就好。她说,回去我再给你换一回药。这几天,这只脚别使劲。
我靠在挡风窝的土坡上,喘匀了,身上叫火烤着,一半热一半凉。晓晓骂也骂完了,手还攥着我的手,没撒。小胖把一件干棉袄披到我肩上,絮絮叨叨地说这棉袄他叫火捂了一后晌,热乎着呢,叫我别嫌弃他胖人衣裳肥。
缓过这口气,我做了出水之前就定下的头一件事。
都听着。我说,底下那位,临走,给我留了半句话。
挡风窝里,火堆响了一声。三个人的眼睛,一齐抬起来。
我一字一字,把那五个字,原原本本递了出去:
倭、寇、人、在、找。
火堆边上,静了好几息。风从窝子口上刮过去,呜呜的。
找什么?晓晓头一个问。
没说完。我说,就说了这五个字,人就散了。我等了十七个数,又十七个数,没有下文了。
找……小胖挠着头,眼睛滴溜溜转,找什么呢?这山里有什么可找的?金子?药材?不对,倭寇人上咱这山沟沟里找药材,犯不上画记号——哎易哥,你说那记号,会不会就是找东西的人画的?他们找着没有啊?要是没找着,是不是还得来?要是找着了——他自己把自己说毛了,找着了,那还得了?
找没找着,不知道。我说着,从怀里把那块铁牌掏了出来,可我上来之前,在洞口石缝里,撬出来这个。
湿淋淋的一块铁,巴掌大,在火光底下泛着乌光。我把它递到火堆边上,让三个人都看清上头那三道刻痕:义庄墙外头那三道波浪,你们还记不记得?
小胖凑近了瞅,瞅了一眼,又凑近一分:哎……三道弯!义庄墙上那个!一模一样!不对——那个是画的,这个是刻的,刻得这么深……哎哟我的妈,这是有人把记号沉到潭底去了?
同一个记号。晚婷盯着铁牌,看了很久,说,画在墙上的,是给人看的;刻在铁里沉进潭底的,是给用的。这块牌,怕不是记号这么简单。
她这话,跟我心里想的一样。我把铁牌收回来,拿布擦了擦,重新揣好:背面叫锈糊死了,回去拿醋泡,拿草木灰擦,收拾出来再看。这笔账,回去慢慢捋。
晚婷忽然想起来,从怀里取出那两炷备香,递给我。香叫油纸裹着,还是干爽的。没用上,一根没少。
我接过来,攥在手里。两炷香,去的时候是备着给师叔的;回来,照原话,还给爷。师叔用不上了——他用过的那一炷,已经烧成灰,顺着潭面,散进夜里去了。
收拾停当,小胖架着我,晓晓把我的剑和绳子都揽过去背着,晚婷提着家什,一行四人,深一脚浅一脚,往村里的方向走。
走出半里地,我回头,最后瞅了一眼黑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