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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潭边旧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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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就拔了营。剩下的路不多,仨人走得却不快——越近潭,脚步越得慢。日头爬起来一竿子高的时候,我们翻上那道坡,黑龙潭就在眼皮子底下了。

一潭黑水,黑得发亮,像一锅熬了千年的墨汁,静静卧在山坳当间。日头明明照下来了,可那水面不反光,也不透亮,把满天的光一口一口吞进去。

晓晓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说:跟上一回一模一样。

面上是一模一样。我说,里子,得相过了才知道。

先不急着近前。我们绕回上回的营地——离水三十步的那块背风地。上回垒灶的三块石头还在原地,码得整整齐齐,没人动过;晓晓拿脚把地上的浮土拨了拨,除了风吹雨打的痕迹,没有脚印,没有烟头,没有一样人来的迹象。

没人来过。她直起腰,这小一个月,这地方就没人踩过。

我点点头,心里那本账翻开了一页:接线那几天,这潭边上闹腾过那么大的动静,事后又空了这些日子——阴阳寮的人要是相过这眼潭,能忍住不来看一眼?是没来,还是来了,没留痕?

晌午前,仨人退到三步坎上,往水里相。

潭面平着,比上回瞅见的时候还要沉。上回蹲在这儿,隔一阵子就能觉出来底下那位在翻身——先停一停,攒劲,再拱,拱完了,水面正当中闷闷地破开一个泡,那股子甜腥气顺着风就飘过来了。今儿我们蹲了小半个时辰,它一回身都没翻,一个泡都没冒。风刮过坳口,那股烂肉掺糖稀的甜味也淡了,淡得只剩一丝丝,不细闻几乎闻不出来。

它安生了。晓晓压着嗓子说,上回那股味,熏得我差点吐出来。今儿就剩个尾巴了。

不是它没了。晚婷说。她站在我侧后五步,匣子搁在脚边,手心摊着,听了一袋烟的工夫才开口,它还在底下,分量一两都没少,六根线接上了,封把它按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上回拿命接的那五根线,没白接。

相完潭面,相石头。

水边那几块黑石头还在老地方,一人抱的、脸盆大的,黑得跟潭水一个色,石面坑坑洼洼。晓晓围着它们转了一圈,站住,伸出手指头,一块一块点着数。

七块。她说。

她又数了一遍。七块。

咱们仨一块儿数。我说。

仨人,从同一块起头,绕着水边,一人指一块,数到头——七块。

晓晓直起腰来,瞅着我:上回咋数都数不对,一遍七块,一遍八块,仨人同数还是七块。这回,一遍一个准。

上回数不对,是底下那位醒着,搅得这潭边上的数都是活的。我说,这回数对了——它安生了,这儿的数,就死了,就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