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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晓收锹退后,我俯身蹲低,拿着撬棍轻轻点触坑底硬层。棍头触到的触感,不是石头的坚硬冰冷,也不是泥土的松软湿润,是一种紧绷的韧劲,像隔着一层薄土,抵在了绷紧的牛皮上。
我立刻收回撬棍。章程在前,底下的封印本体,分毫不能触碰。
与此同时,浓郁的腥甜浊气从坑底阵阵翻涌上来,比昨日指尖那一点土屑的味道浓烈十倍不止,沉沉笼罩在堂屋空气里。
深度刚好半米。我将撬棍垂直杵入坑底,拔出后比对土痕,出声确认,挖够半米,土层依旧全黑,没有见底的迹象。
这黑色根本不是表层浸染,是从地底深处不断往上渗透,无穷无尽。
日光缓缓偏移,坑沿的光影随之挪动,可坑底的漆黑毫无变化。外界天光流转,这方土坑却像一口封死的暗井,暗沉凝固。
晓晓蹲在坑边,盯着无底的黑土,良久才轻声开口:我小时候天天踩着的地砖底下,居然是这些东西。
没人能接话,堂屋只剩沉寂。
到此为止。我出声收尾,深度够了,严守章程,不再深挖。
我将铁锹插在一旁,朝晚婷示意。
晚婷蹲下身,抬手捋起袖口,露出小臂。她将手掌悬在坑口上方,掌心朝下,缓缓向下探去,停在离黑土表面一寸的位置,不再靠近。
她缓缓闭上双眼。
堂屋里静得落针可闻,斜斜的日光定格在坑沿,内外两重天地,明暗割裂。
底下有东西。她嗓音压得很低,语气笃定。
体量很大。
她微微停顿,眉心轻轻蹙起一丝褶皱。
但是被彻底封住了。
我们三人都屏息静待,无人出声打扰。
半晌,她才继续说道:封印层就在土层底下,距离很近,我能摸到它的边界。像一张绷紧的布,死死罩着底下的东西。布的底下,就是那个体量极大的存在。
布底下的东西,动过吗?我问道。
一直没动。她睁开眼,收回手掌,但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神色凝重。
这层布太薄了。薄得我能清晰感觉到,底下那个庞大的东西,正贴着封印层静静蛰伏,像在沉睡着。
睡着。
这两个字落下,堂屋的死寂又沉了几分。
先退后。我开口道。
晚婷点头起身,退到坑沿三步之外,晓晓顺手扶了她胳膊一把。
没事吧?晓晓低声询问。
没有被煞气侵体。晚婷摇头,它一直沉睡着,没有理我。不过我彻底分清了两处封印的区别。咱们村义庄的煞气,靠近时掌心是灼烧刺痛;这里的煞气是沉冷压身。
她抬眼看向我们:沉冷无波,年代更久远。底下这位比义庄封着的东西更老。
年岁更古,煞气更沉。
我拿起一旁的铜钱剑,将腕间红绳穗子缠紧固定,稳稳握剑在手。
我画一道探煞符。我沉声说道,按爷爷笔记的法子,以老铜钱剑引气,沿坑边画圈探底。借剑上留存的旧符气,摸清底下虚实,不碰土层、不动封印,只探不扰。探完即刻收工。
要是探出异常,怎么办?晓晓问道。
探明情况,明日再定后续对策。我说,今日探查,到此为止。
我蹲在坑边,贴身口袋里的闭气符安稳贴着心口,双手平端铜钱剑。起笔前,心底默默默念一句:爷爷,借您老的剑一用。
剑脊轻轻落在黑土边缘,我从左侧起势,剑脊贴着坑沿土面,一寸寸缓慢游走。周身气息顺着手臂灌入剑身,再从四十二枚铜钱的符纹里缓缓渗出,渗入周边土层。
铜钱缝隙里的细碎符纹,逐一过气发亮,不是肉眼可见的明光,是那种气场到位、心神能清晰感知的温热通透。
从左至下,从下至右,从右至上。
完整一圈,闭环成型。
土坑之内依旧安静无声,黑土沉寂不动,只有浓郁的腥甜气息,依旧阵阵翻涌。
晓晓站在三步外,双手托着罗盘,死死盯住指针。此刻针体转速明显加快,却谨记规矩,全程一言不发。
晚婷立在另一侧,掌心始终紧绷攥握。她后来说,我画符的全程,她掌心的灼烫感就从没消退过。
走完最后一寸剑路,剑脊精准对接起笔位置,探煞符彻底成型。
我收剑起身,退后一步,静静望着土坑。
今日探查,到此结束。我出声道,符已画好,静待底下气场回应。
这土坑就这么敞着?晓晓问道。
敞着会进杂物、引阴物,完全回填又不行。我解释,填土会闷死符气,气场回应会失真,查不出真实底细。
我转头看向院内,搬来灶屋门口那块老旧案板,大小刚好盖住坑口,四角用青砖压实固定。
先这样遮盖防护,防尘、防野猫野物靠近。明日等符气回应、摸清底细,再决定回填还是继续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