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请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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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流云殿后,方贤妃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那张因为一夜未眠,而略显疲惫的脸。

她抬手摘下鬓边的簪子,又取下头冠和步摇,一样一样放回妆奁里。冬禾站在她身后:“娘娘,换哪件衣裳?”

方贤妃想了想:“那件素色的礼服。”

冬禾应了声,转身去取。方贤妃换上那件素色礼服,衣料是沉静的藕荷色,没有繁复的绣纹,只在领口镶了一道细边的银线。

她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对珍珠耳坠。珍珠不大,光泽温润,边缘已经有些黯淡磨损了,却正是初入宫时,戴的那一对。

她把耳坠戴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起身:“走吧,去议政殿。”

未乘轿辇,冬禾跟在后面,一路无话。

议政殿外的内侍远远看见方贤妃朝这边走过来,连忙进去通传。方贤妃便在殿门口耐心等着。

议政殿内。

皇帝肃昶刚放下手中的朱笔,何贵妃正坐在他身侧,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里的莲子百合羹还冒着细弱的热气,这是她精心准备的安抚。

“陛下,您这几天操劳政事,也该歇一歇了。”何贵妃把瓷碗轻轻放在皇帝手边,声音温柔,饱含恰到好处的关切,“这莲子百合羹,是臣妾亲自盯着炖的,清润养神,您尝一口?”

皇帝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嗯”了声。何贵妃看着他,又看了一眼殿门的方向,低头端详自己的指尖,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臣妾听说,方贤妃那边,去了一趟十一皇子的寝殿,还带了御医过去。”

皇帝的勺子一顿:“带了御医?”

“是。听说方姐姐是拿了一块铜牌,召了御医去的。”何贵妃斟酌着措辞,“陛下,臣妾想……方姐姐也是心疼儿子。十一皇子年纪还小,做事难免冲动,如今伤了身子,做母亲的……哪里忍得住。”

她低下头,声音又放软几分,“想来,她也是想替十一皇子求情的。只是可惜了那炉元丹,是陛下满心期待才炼成。如今就这么毁了,连累陛下的一片心意……也落了空。”

她语气柔柔弱弱的,细听之下,竟还带着一丝委屈之意。

皇帝把碗放回桌上,碗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那齐方士……是你父亲举荐的。”

何贵妃端着碗的手一紧,笑容微僵,又迅速恢复了柔和:“陛下怎么忽然提起这个?”

“随口问问。”皇帝看着何贵妃,笑道,“你父亲倒是会挑人。”

何贵妃心中突地一跳,连忙垂下眼帘:“臣妾的父亲只是尽本分替陛下分忧,齐方士确实有些道行,入宫后也没有出过差错。只是十一皇子那边……许是年轻气盛,才酿成这样的结果。臣妾只是心疼陛下,白白……错过了一炉丹药。”

点到为止,何贵妃这个人一向如此。

皇帝冷下脸色,沉默了片刻,道:“你先退下吧。”

何贵妃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这么快让她走,但她随即反应过来,起身行了一礼:“臣妾告退。”她转身时脚步微顿,慢悠悠地,见皇帝没有要叫住她的意思,便低下头,快步走出了议政殿。

殿门口,方贤妃正好与她擦肩而过。两人都没有停下,何贵妃目不斜视地走了过去。

方贤妃一步一步走进殿内,在御案前三步处停下来,缓缓跪了下去。从袖中取出一块铜牌,双手高举过头顶:“陛下,臣妾知罪。”

皇帝一眼便看到那对有些旧的珍珠耳坠,默默地叹了口气。又看着她举过头顶的那块铜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

他认得这块牌子。

那是很多年前,她的第一个孩子夭折后,自己亲自赐给她的。许是那时心中愧疚,他才给了她这个权力。

但是,过了很久很久,她都没有用过,直到现在。

皇帝的目光落在铜牌上:“你确实该知罪。”

“臣妾擅自召御医为十一皇子诊治,违抗了陛下的旨意。臣妾甘愿领罚。”方贤妃郑重地道,“但臣妾今日来,不只是来领罚的。”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皇帝,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陛下,肃宸的伤不是他自己造成的。丹炉炸开时,是他护在您身前。炼药殿一事,恳请陛下重新调查。”

皇帝看着她:“你是说齐方士诬陷他?”

“臣妾不知道,是谁诬陷他。”方贤妃道,“但臣妾知道,肃宸不会毁掉那炉丹药。他不会拿他父皇的期望当儿戏,更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陛下心里应当有数。”

她的话说到这里便停住了。皇帝看着她,一时心里竟有些不忍。

这个陪伴在自己身侧的清丽女子,自进宫以来,还从未因为任何事、任何要求而来恳求过他。

年少时,他们也曾如胶似漆过;他们有了第一个孩儿,肃昶刚刚成为父亲的欣喜还未平复,那个孩子便夭折了。自此之后,贤妃仿佛和自己的距离,好像一点一点地拉远了。

后来,又有了肃宸。难得度过了几年温馨的时光。但朝中诸事繁杂,后宫新人不断,他来流云殿的次数,就渐渐又少了。

光阴流转,又是十数载。再直到最近几个月,他又重新开始去流云殿,陪着她侍弄花草。两人在院子里,喝喝茶,晒晒太阳,竟是难得的闲适时光。

肃昶知道,自己老了,心力、体力皆不复从前;而面前的这女子,如今也老了。肃宸,十一皇子,已是她今生唯一的孩子了。

“罢了。”皇帝轻叹口气,“此事就此作罢。以后莫要再提。但是肃宸冒失鲁莽,确实毁了元丹,便罚他禁足三月,在自己的殿内好生养伤罢。”

听皇帝这话,意思是也不会就炼药殿一事再做调查。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让肃宸能够正大光明的接受治疗,先把伤养好了再说。

方贤妃只得道:“谢陛下。”

“那铜牌你仍旧收着吧。朕乏了,退下吧。”皇帝抬手,慢慢按摩着额角。小内侍上前,把方贤妃搀扶起来,送出了议政殿外。

冬禾正在门口守着,方才看何贵妃趾高气昂的出来,她心中更是焦急,但是面上却不显。这两天方贤妃没日没夜的照顾十一皇子,疲累非常,只盼着自家娘娘赶紧出来。

一抬头,便见方贤妃被小内侍搀扶着,慢慢走出来。冬禾连忙上前:“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