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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大年三十(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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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全院大会战,打天亮干到掌灯。

头一桩大事,杀年猪。猪是二狗铺子里年前正当渠道进的,一百四十斤,膘肥体壮。天不亮,二狗就带着两个伙计把猪拾掇了,褪毛、开膛、卸件,干净利落。全院的孩子们围着看,又害怕又兴奋,捂着眼睛从指头缝里看。

肉按章程分。猪头、下水归公,炖大锅菜。精肉按户分,一家二斤。板油单分,谁家炼油谁家报名。二狗拿着秤,春妮拿着本,一户一户地过,秤平斗满,谁也不亏。

“二狗这买卖,”赵大爷背着手看,“越做越像样了。”

“那是。”二狗头也不抬,“我哥说了,越是松快,越要守住台账。如今东西好买了,来我这儿的街坊反而更多了,为啥?人家信我这杆秤。”

田老爷子是晌午到的,亲家公上门,满仓亲自迎出去。老头如今可不比当初,红光满面,进门先给满仓作揖:“亲家,我来讨杯年酒。”

“讨什么讨。”满仓拉着他就往屋里走,“你的酒,早给你烫上了。”

俩亲家盘腿上炕,一盘花生米,一壶烫酒,从晌午喝到日头偏西。喝到兴头上,田老爷子把袖子一挽,非要给满仓比划两段把式,叫满仓死死按住了:“亲家,咱这岁数,把式就免了,留着劲,明儿抱孙子。”

“也是,也是。”田老爷子一想,乐了,“小苗这肚子,开春就叫你抱孙子喽。”

第二桩大事,写春联。赵大爷宝刀不老,一张八仙桌摆在当院,红纸铺了一桌。老头挽着袖子,笔走龙蛇,一家一副,副副不重样。给满仓家写的是:四世同堂春满院,一堂和气福盈门。给小武的新房写的是:车轮滚滚平安路,炉火熊熊勤俭家。

写到孙嫂子家,老头故意停了笔:“你家这副,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琢磨什么?”孙嫂子叉着腰。

“琢磨怎么配得上你这个救火队长。”赵大爷大笔一挥:东邻西舍一把火,南北东西热心肠。

满院笑倒。孙嫂子乐得直拍手:“好!这联我贴门上,叫全院都看看!”

贴春联是个隆重事。全院的门,一副一副贴过去,赵大爷亲自监工,谁贴歪了都得揭下来重贴。念安和春生端着浆糊盆,跟在老爷子屁股后头,跑得满院都是。

贴到王家正屋,赵大爷亲自上手,上联下联横批,贴得横平竖直。贴完,老爷子退后三步,眯着眼端详:“四世同堂春满院。满仓,这联你当得起。”

“托老爷子的福。”满仓在边上笑。

窗花是桂英剪的。老太太的手艺,是年轻时候在娘家学的,喜鹊登梅、连年有余,一把剪刀一张红纸,一袋烟的工夫就是一幅。小苗和春妮跟着学,剪出来的不是缺翅膀就是少尾巴,叫桂英笑话了一下午,到掌灯,俩人总算一人剪成了一张像样的。

灯笼是二狗从铺子里拿来的,八个大红灯笼,院门口两个,老槐树上挂两个,东西厢房前各两个。天一黑,点上,满院红光。

女眷们在灶间大会战。蒸年糕,一层枣一层米,蒸出来暄腾腾甜丝丝。炸丸子,萝卜丝的、肉的、豆腐的,一下锅,满胡同都是香。桂英坐镇指挥,晓婉、玉芹、小苗、春妮,一人管一摊。小苗如今是灶间的主力了,炸酱面的手艺早练出来了,今年她包的饺子,第一个得到桂英的点头。

“小苗这手艺,”孙嫂子咬着她炸的丸子,“出师了。”

“还差得远。”小苗红着脸笑,“我妈说了,我这辈子,都得跟婶子们学。”

晌午,李晓东回来了,从局里带回一张奖状:优秀乘警组。奖状不大,含金量不小,全局就评上两个组。

“挂哪儿?”他捧着奖状,满院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