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圈头村,去不得,也得去。
水面上全是漩涡,暗流一卷,木排说翻就翻。指挥部点了王家乐的突击队,理由就一个:这条线上,论水里的章程,没人比他们熟。
出发的时候,李晓东赶来了。
他那趟被困的列车脱险后,退回了保定,车走不了,人闲不住,他就地参加了抢险的后勤队,干了三天,听说突击队要进村,死活跟来了。
“哥,”他找到王家乐,“带我去。”
“你腿上的伤……”
“皮外伤。”李晓东把裤腿一撩,膝盖上包着纱布,“困车那两天蹭的。哥,我水性好,你知道的。”
王家乐看了他两秒,点头:“跟着小武,听指挥。”
木排是连夜扎的,四张,一张排上六个人。天蒙蒙亮,四张木排下了水,顺着水流,往圈头村划。
水是黄的,稠的,打着旋。木排进了漩涡区,跟一片树叶似的打转。王家乐站在头一张排的排头,手里拿着长篙,眼睛盯着水面,嘴里念着章程里的口诀。
“看水色,听水声。水黑发亮是深潭,水黄泛花是浅滩,打旋的地方篙别插,跟着旋走,借它的劲。”
四张木排,跟着他的篙,一旋一旋地绕,愣是从漩涡群里钻了过去。
进村的时候,太阳出来了。圈头村泡在齐房檐的水里,村口的百年老槐树,就剩个树梢。村里的人全在房顶上,老人、孩子、妇女,看见木排,哭声喊声一齐响起来。
转移从晌午干到掌灯。老人先上,孩子先上,妇女先上,一张排一张排地往外运。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地划掉。
有个老汉,蹲在房脊上,怀里抱着个匣子,死活要先把匣子递下来。木排上的人接过来一掂,沉甸甸的。老汉说,这里是全家的房契、地契,还有他爹传下来的一个银锁。王家乐接过匣子,用油纸包了三层,塞进自己怀里,上了岸,原样还他。老汉捧着匣子,冲着他就要磕头,叫王家乐一把薅住了。
“大爷,留着这劲头,上岸喝热粥。”
划到一半,出了险情。一张木排叫暗流卷着,朝一棵没顶的树撞过去。树上缠着电线,撞上了,人就完了。王家乐站在头排上,手里的长篙一点,借着漩涡的劲,把自己的排横着别了过去,生生把那张排别开了。两张排擦着树梢过去,篙断了一根,人,一个没少。
上了岸,那张排上的几个队员腿都是软的。马小辫抱着王家乐的胳膊,带着哭腔:“队长,你刚才那一下……”
“章程第十一条。”王家乐拍拍他,“漩涡区,借劲不较劲。背过的。”
最后,名单上就剩一家了。
村东头,一个老太太,七十多岁,抱着一只芦花鸡,坐在房脊上,死活不下来。
“大娘!”小武仰着脖子喊,“水还得涨!跟我们走!”
“不走!”老太太把鸡搂得更紧了,“我走了,鸡谁喂?”
“鸡……”小武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