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断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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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点的场面,王家乐这辈子没见过。

汪洋。一眼望不到边的汪洋。原来的庄稼地、村庄、道路,全没了,就剩一个个树梢、一截截房顶,露出水面。京广线的路基,像一条被啃断的脊梁,断口处的钢轨拧成麻花,悬在半空,底下是打着旋的黄汤。

抢修大军云集在断口两岸。铁道兵、工程队、各段的突击队,几千号人,号子声、哨子声、机器的轰鸣声,搅在一起。

王家乐的突击队领了两个任务。一,把器材给养抢运到断点。二,把断点下游被水围着的几个村子的群众,转移出来。

第一天,运物资。没有路,就靠肩膀。一人六十斤,蹚着齐腰深的水,走三里地,送到断口。王家乐打了头,他那卷大行李,头一个拆开,编织袋、麻绳、药品,一样一样往出掏。

水凉,水底更凉。蹚到第二趟,好些个人的腿肚子就抽筋了。王家乐让人把麻绳在水浅的地方拉了一条索,人抓着绳子走,一串一串,跟蚂蚱似的。

“都记住了。”他一边蹚一边喊,“脚底下,探一步,走一步。水底有坑,有钉子,有翻过来的犁。章程第五条怎么背的?”

“涉水先行探路!”队员们扯着嗓子背。

“探明白了再走!”

三天前还笑他搬家的人,这会儿没一个笑的。马小辫蹚到第三趟,一屁股坐在泥里,喘得跟风箱似的,抬头看见王队长扛着两个袋子从他身边蹚过去,一步一步,稳得跟桩子似的。他一咬牙,爬起来,接着扛。

晚上歇下来,突击队带的干粮就显出分量了。别的队伍啃凉窝头,突击队这儿,炒面拿开水一冲,一人一碗,热乎的。烙饼卷咸菜,一人一套。药品包打开,谁脚上打了泡,红汞纱布,管够。

工程队的人闻着味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王家乐招手:“来,一块儿吃。”

“这怎么好意思。”

“大水当前,分什么你我。”王家乐把饼递过去,“吃!明儿架梁,还得靠你们的机器。”

抢修卡在浮桥的最后一孔梁。架子搭好了,可梁太重,绞盘不够,拽不动。工程队急得直转,没有绞盘,这孔梁就架不上,浮桥就通不了,下游三个村子就断着。

“王队长,你们队上有没有绞盘?”工程队的技术员抱着万一的指望来问。

“绞盘没有。”王家乐说,“滑轮组行不行?”

他解开行李卷最底下的一层,掏出两套滑轮组,三卷钢丝绳。钢丝绳的绳子扣,是孙师傅章程里的双环收口,一看就知道是内行打的。

技术员抱着滑轮组,跟抱着宝贝似的,嘴里直念叨:“够了,够了,有这个就够了!”

旁边的老师傅们围过来看,都看直了眼。

“王队长,”一个老师傅咂着嘴,“你这行李卷,是聚宝盆啊。要什么有什么。”

“干我们这行,”王家乐打了个哈哈,“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而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