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上海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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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乐沉默了。三秒钟,五秒钟。

“沈老,”他开口,“这条,我答不出。”

台下嗡的一声。

“第九条,”沈老接着问,“山区小站无照明夜间交接,章程的第十八条款项,跟部颁夜间作业规程,有冲突,你按哪个执行?”

王家乐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对着台下,对着沈老工程师,深深鞠了一躬。

“沈老,九条,我答出七条。”他直起腰,声音洪亮,“剩下这两条,我答不出,也不装答得出。我拿笔记下来了,回去改了,改好了,我写信给您回话,请您验收。”

全场静了一拍。

随即,掌声炸了。比刚才那七分半钟还响,还长。

沈老工程师站在前排,看着台上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鞠躬,看着他不躲不闪的眼睛,老头忽然笑了。他分开人群走上台,一把攥住王家乐的手。

“不装。”老头就说了俩字,顿了顿,又说,“难得。”

台下不知谁带的头,八百人呼啦啦全站起来了,掌声经久不息。会务组的人后来说,这掌声,比散场的七分半钟还长。

散场以后,沈老拉着王家乐,在礼堂门口的台阶上坐了半个钟头。老头从自己四十年的经验里,掏出干货,把那两条漏洞该怎么补,掰开揉碎讲给他听。王家乐掏出小本子,一条一条记,记了满满三页。

记完了,沈老又问了他一个章程之外的问题。

“小王,你这套东西,立起来了。可你想过没有,章程立得越稳,得罪的人越多。为什么?因为章程一立,混事的就没了空子。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王家乐想了想,说:“沈老,章程不是堵人的,是护人的。真按章程办事的人,章程护着他。只有想绕开章程办私事的人,才觉得章程碍事。我往后多护着前一种人,后一种人,自然就少了。”

沈老盯着他看了半天,点点头。

“通透。”老头说,“比我想的强。”

临走,沈老拍拍他的本子:“小王,章程这东西,是活人给活人立的。你敢在人前认这两条答不出,你这章程,就立得住。”

上海场,是巡回的第四站。再往北,回天津复讲一场,就是最后一站了。

北上之前,王家乐在车站的电报所里,给哈尔滨拍了一封电报。收报人,王佳悦。

电文是琢磨了又琢磨的,最后就写了九个字:姐,我月底到,想你。

拍完了,他又加了一句:别接站,忙你的。

他把电报单递进去,心里头热乎乎的。四年了,

他要见着他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