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祭灶备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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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腊八,年的脚就快了。

腊月廿二这天,王满仓一早就把黄历翻出来了,戴着他那副断了一条腿的老花镜,手指头在黄历上一下一下地点。

“明儿小年,祭灶。”他跟全院宣布,“后儿扫房。年货今儿就得办齐,再晚,好肉都让别人割走了。”

“满仓大爷,您说怎么办,我们跟着。”二狗说。他如今在代销点站柜台,说话都带着一股子利索劲儿。

“肉票!”王满仓把手一伸,“各家的肉票都交上来,我统着使。今年咱院票宽裕,我的章程是,割半扇猪回来!”

半扇猪!

这三个字一出口,全院都炸了。孙嫂子手里的锥子差点掉地上:“满仓,你没说胡话吧?半扇?”

“半扇。”王满仓把胸脯一挺,“我早算过了。咱院十一户,肉票凑一块儿,再添上家乐和东子队里分的票、小武段里发的票,割半扇猪,富富有余!”

“我的妈呀。”刘桂英拍着大腿,“打住进这院,头一回听说年货论扇割的。”

说干就干。各家的肉票一张一张交到王满仓手里,王满仓拿算盘噼里啪啦一打,票归票,钱归钱,一笔一笔记在本子上。

“头一回收这么多票。”二狗看着那一沓票,眼都直了,“搁柜台里,得锁三层。”

晌午,半扇猪抬进了院。

家乐和东子俩人抬的,小武在前头开路,二狗把代销点的门板卸了一块垫着。那半扇猪往当院一撂,足有六七十斤,白白净净,肥膘一指多厚。

全院的人都围上来了。念安念宁挤在最前头,念安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回头问他妈:“妈,这么大,得吃到哪辈子?”

“臭小子,会不会说话。”李晓婉笑骂他,“年肉,吃到开春!”

王满仓掌刀。他把刀往案子上一放,先拿粉笔在猪身上画道:排骨一扇,里脊两条,五花一溜,后座两块,板油单摘。

“分肉的章程我立好了。”王满仓一边下刀一边说,“票多的多分,票少的少分,一斤一两都对票。板油炼大油,全院一家一碗油渣。猪头下水,收拾干净了,谁家出力收拾,谁家多分一份。”

“这章程公道!”孙嫂子头一个响应,“下水归我收拾!”

“我也来!”二狗撸起袖子。

刀起刀落,半扇猪在案子上开了花。哪块归哪家,王满仓嘴里报着,刘桂英在边上拿笔记着,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东子家票出得多,分了一大块五花、一扇排骨。玉芹挺着肚子在边上看着,跟东子说:“五花留一半,给爹妈捎去。”

“哎。”东子应着,又补一句,“再给小苗家送两条排骨去,头一年认门,不能让人家姑娘白纳那么多鞋垫。”

“这话在理。”玉芹点头。

板油下了锅,满院子都是油香。油渣出锅,金黄金黄的,一家一碗。念安捧着碗,烫得直倒手,咬一口,眯着眼直哼哼。念宁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吃完了把碗底都舔干净了。

灌香肠是下晌的活。肉馅拌上盐和花椒,拿漏斗往肠衣里灌,一截一截拿线扎紧,挂在廊檐底下。一挂一挂,粉白粉白的,风一吹,直晃悠。

念安仰着脖子数:“一,二,三……爸,数不过来了。”

“数不过来就对了。”家乐说,“数不过来的,叫富余。”

正忙着,院门外自行车铃响,小武驮着两个大纸包进来了,后座上还用网兜吊着两条冻带鱼。

“师傅!”小武人没进院声先到,“段里发年货了!段长特意交代,您也有份!东哥他们队里那份,我也顺道捎回来了!”

纸包打开,一包粉条,一包木耳,冻带鱼硬邦邦的,足有一拃长。孙嫂子凑过来看稀罕:“哟,还发带鱼呢?”

“发!”小武美滋滋的,“我们段长说了,今年暑运冬运都没掉链子,章程立了功,年货就得比往年厚!家乐哥的章程,如今是咱段的脸面,他的那一份,谁也不敢短!”

“瞧瞧,”王满仓把手里的刀往案子上一磕,“章程是个好东西,跟着章程走,年货都比别人厚。”

第二天小年,祭灶。

糖瓜是二狗从代销点匀的,圆滚滚的一盘子,外头裹着芝麻。赵大爷主持,把旧灶王码揭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上天言好事,回宫降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