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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老板瘫在候机椅上,双腿软得像面条。
手里的头等舱机票掉在地砖上。
一辆拉满行李的手推车轰隆隆开过去,车轮碾在机票上。
印着名字的那一栏被碾出了一道黑色的橡胶印。
贺景庭没去看那个软成一滩泥的胖子。
他转身走向机场大厅出口,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这只是三百家被封企业中的一个。
这段时间,全省各地抓人的警笛声没停过。
两天后。
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空调温度打在十六度,出风口呼呼地喷着冷气。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前坐满了人。
空气却闷得像要结冰。
这是省里第三季度的经济形势分析会。
没有茶水的香气,只有浓烈的烟草味。
发改委主任高思海坐在沙瑞华左手边,面前堆着几份报表。
他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尖在纸上乱画,划出几道深深的黑印。
沙瑞华坐在主位上,脸色沉得像一块铁板。
他端起茶杯,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主任,说说数据。”
高思海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发涩。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报表。
“沙省长,各位。”
高思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第三季度,全省工业用电量,同比暴跌了百分之二十二。”
“固定资产投资增速,降到了建省以来的历史最低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几个地市的市长互相对视了一眼,额头上冒出冷汗。
这个数据,太难看了。
高思海翻过一页纸。
“更严重的是就业。”
他手指点在纸上,力度很大。
“贺组长这一个月,封了三百多家污染企业。”
“直接导致十三万名产业工人下岗。”
“
高思海放下报表。
转过头,看着坐在长桌中段的贺景庭。
贺景庭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
手里拿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正慢条斯理地喝水。
“贺组长。”
高思海咬了咬牙,把笔拍在桌上。
“你抓环保,抓合规,我们都支持。”
“但你这药下得太猛了!这是休克疗法!”
他音量不自觉地拔高。
“你把那些老厂子全关了,是不排污了,但全省的经济基础也被你连根拔了!”
“这几十万张嘴要吃饭,你拿什么给他们塞?”
一个靠海地市的市长也跟着附和。
他摸着秃顶,声音里带着埋怨。
“是啊,咱们这的老底子就是重化工。”
“旧病难医,也得慢慢调理。”
“这一刀切下去,病是没了,人也没气了。”
会议室里开始嗡嗡作响。
不满的情绪在蔓延。
大家都在看着贺景庭,眼神里带着怨气和质问。
在他们看来,贺景庭就是一个拿着尚方宝剑乱挥的莽夫。
为了自己“反腐先锋”、“环保尖兵”的政绩,砸了全省的饭碗。
沙瑞华没说话,只是看着贺景庭。
他知道阵痛期会来。
但他想看看,这把刀,除了会割肉,还会不会缝合。
贺景庭放下搪瓷缸。
缸底撞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