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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厚厚的抗议书,压在省委组织部部长的红木办公桌上。
纸张边缘被手指按出了几道凌乱的褶皱。
上面密密麻麻签着几十个名字。
全是在临江省商界呼风唤雨的财阀老板和省人大代表。
墨迹有的粗重,有的潦草。
透着一股子抱团逼宫的狠戾。
刘建设坐在桌后。
他盯着这份联名信,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他不敢压,也不敢批。
这东西就是个烫手的烙铁。
他按下内线电话,把复印件送到了省委第一巡视组办公室。
贺景庭坐在桌前。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
桌上那个磕掉漆的搪瓷缸里,只剩下半口凉水。
他拿起那份复印件。
扫了一眼上面那些熟悉的名字。
没说话。
“贺组长。”
小李站在旁边,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这帮人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耗。那个带头签名的煤老板王大富,昨天已经把名下的三家洗煤厂申请破产了。”
小李指着文件上的名字。
“他们这是想用破产逃避天价环保罚单。”
“听说这几个人,连夜买了去国外的机票。”
贺景庭放下抗议书。
纸张平铺在玻璃台板上。
他端起搪瓷缸,喝掉最后一口凉水。
水有些涩。
“惹不起,就想跑?”
贺景庭把杯子顿在桌上。
发出一声闷响。
他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深蓝色法典。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书页边缘翻得起了毛边。
“小李。”
贺景庭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笔尖在王大富的名字上重重画了一道红线。
“调出这几家企业过去十年的工商变更记录。”
“重点查他们的法人代持协议。”
小李愣了一下。
“查空壳公司?他们早就把资产转移干净了,账面上只剩下一堆烂厂房。”
贺景庭站起身。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不查空壳。”
他转过身。
“查《破产法》的穿透原则。”
“去查他们实际控制人的海外账户。”
“查他们直系亲属名下的私人房产。”
贺景庭走回办公桌。
从公文包里抽出几份带有省委特批大印的空白指令单。
“拔出萝卜带出泥。只要是黑钱买的砖,一块也别想带走。”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经侦总队和省海关,同时接到了盖着“清障促建”督导组红章的联合指令。
指令内容极短,字字如刀。
“涉及重大环保罚款逃逸及资产非法转移。”
“即刻全面冻结上述名单人员及其直系亲属国内所有资产。”
“海关边检配合,吊销相关人员护照,限制出境。”
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下午两点。
T2航站楼的国际出发大厅,人声鼎沸。
王大富穿着一件低调的黑色风衣。
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塞满海外银行卡的真皮手包。
他站在安检通道的队伍里。
手心里的汗把登机牌捏得发软。
看着前面一个个顺利过关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