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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市烈士陵园,喧嚣被隔绝在大门之外。
顾瑶陪着我来祭拜陈锋,她现在的孕期还不到三个月,趁着自己行动还方便,她想亲眼见一见这个和我有着一段“孽缘”的无名英雄。
在这一个月里,我向顾瑶以及许许多多的人讲述了陈锋的故事。
原本的倾听者变成了如今的讲述者,我尽可能详细地将陈锋所有的勇敢和坚韧都告诉大家。
故事很长,也很精彩。
风轻轻掠过成片苍松翠柏,枝叶沙沙作响,像是无声的低语。
脚下石板路干净沉静,一路通向园区深处的公安英烈墓区。
日光透过松针,在地面投下细碎斑驳的影子,周遭静得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排排墓碑整齐静立,黑色碑石上红星醒目,镌刻着英烈的姓名与生平。
我根据谢局长提供的信息,找到了陈锋的墓地,而上面却镌刻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陈旭。”
他的旁边是徐佑三,顾瑶早已知道这个人就是曾经载着我们在江面上飞奔的那个亲和地驾驶员,雀子。
另一边葬着的是东城市公安局副局长,龚敬山。
这三人为了东城的缉毒和扫黑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黑白照片里的陈锋脸上打理的异常干净,身着警服的他褪去了颓废和沧桑,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英气。
“原来还是个帅哥。”我笑着把一束鲜花放在他的墓碑前,顾瑶陪着我一起向他鞠了一躬。
我点燃一根烟立在他的照片正下方。
谢局长说,陈旭化名“陈锋”。
父母早亡、没有妻儿,在这个世界了无牵挂,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主动向自己的老师龚敬山请缨,甘愿深入庞老五的黑恶势力集团进行卧底工作。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他搜集到了无数有关庞氏集团大大小小的犯罪证据。
而这些证据,也成功让其背后的保护伞全部落网,清除了东城,乃至省里与庞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省部级官员及警队里的害群之马。
“兄弟,我带着我的老婆来看你了。”
我抄着兜,眼神落寞的看着他的黑白照。
“虽然你再也没有办法开口把你的故事讲给我听,但是我已经把我和你的故事讲给了所有人。”
“大家尊敬你、缅怀你、哀悼你,你没有被遗忘,你的努力也没有白费。”
“庞老五被我亲手抓住了,你交给我的证据就是他的催命符,他一定会接受法律的制裁。”
“你在泉下有知,终于可以安息了。”
我再次恭敬的低下头,想起曾经我和他在工地里的那一晚,他的出现仿佛是黑夜里的一束光,重新点亮了我绝望的人生。
一缕清风拂过,那支靠在石碑上的香烟没有滑落,袅袅青烟跃过他的相片,仿佛是从他里吐出的烟气一样。
“抽吧,以后每一年我都给你点上一根。”
我和顾瑶又向雀子跟龚敬山的墓碑敬了个礼,虽然并不熟悉,但这两个人依旧值得所有人铭记。
就在我扶着顾瑶下山时,意外看到了同样拎着一束鲜花的王晓晨。
我们抬头对视,都很诧异能看见对方。
“你怎么来了?”我问道。
“祭拜一位故人。”王晓晨淡笑。
他也是来祭拜陈锋的。
“你们认识?”我有些吃惊。
王晓晨看着他的照片,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惋惜。
“我回警校参加校庆的那一年,他才上大二,是警校里公认最出色的学生。”
“他在后台看着我穿警服的样子很羡慕。”
“他和我说了很多话,但是我记不得了,我只记得他很认真的问了我一个问题。”
“他说学长,怎么才算是一个好警察。”
“我当时才参加工作没多久,没有那么多的人生阅历,也只是个老警察眼里的新兵蛋子。”
“我想了想,用自己的理解回答他。”
“我觉得,能死死咬住坏人不放的,就是好警察。”
从烈士陵园里出来,我询问庞老五案情的最新进展。
王晓晨说庞老四和庞老五身上背负的案件太多,可能几个月都交代不完,但有很多罪证缺乏证人、证词,这也让审讯的工作变得断断续续。
他掐着腰无奈的说:
“其实眼下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如果他可以站出来配合指证,那么庞老四和庞老五绝大部分的罪名都可以落地。”
“但这个人我劝了好几次,都非常明确的拒绝了我。”
我叹了口气道:
“你说的是彪东子是吗?”
王晓晨点头:
“他是庞氏集团最核心的人物之一,虽然不碰毒品,可他知道太多庞家的秘密,庞老五对他就像亲生儿子一样,所以彪东子也说绝不会背叛他。”
我心里十分赞同王晓晨的这个说法,正因为庞老五看重彪东子,才让我能在锤子的手底下逃过一劫,进而导致庞老五后来失去了自己的侄子。
站在一旁的顾瑶很心疼彪东子现在的处境,如果他可以站出来指证庞老五,王晓晨说就能减轻刑罚,从宽量刑。
我揉了揉紧皱的眉心,思索片刻后问王晓晨:
“可不可以让我和彪东子见一面。”
......
东城市看守所。
彪东子坐在我的对面,他彻底把自己剃成了秃头,手上戴着手铐,精神很好,甚至还能跟我开玩笑。
“在里面能怎么样?”我轻声问道,这是自上次安泰国际城工地大战后,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挺好的,也没人敢碰我,都离得远远的,很清静。”
“那天庞老五要开枪打顾瑶,是你挡住了他的枪口。”我看着他怔怔的说。
彪东子摆弄着手指,不以为意:
“只是恰巧赶上我动了一下,你别自作多情。”
“顾瑶让我谢谢你,她说等你出来要请你吃一次小龙虾,教教你该怎么剥龙虾壳。”
彪东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看向斜侧的屋顶。
“林辰,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我这辈子应该都出不去了,你告诉顾瑶我当不成她的学生了。”
我把身子向前靠了靠,眼神带着乞求,就像当年他向我要U盘的时候一样。
“还有机会出来的,你完全可以......”
“林辰,不可能,你不用说了。”彪东子斩钉截铁的打断了我的话。
“我就算死都不会出卖四哥和五哥。”
他站起身。
“谢谢你能来看我,能认识你我这辈子也算没白活,替我向顾瑶问好,下辈子我还让她骑在我脖子上揍我。”
说完,彪东子就要大踏步离去。
我知道他心意已决,即使我怎么劝说都无济于事,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知道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东子,你还有没有未完成的心愿?”在他即将踏出问询室的大门时,我问他。
彪东子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的阳光,全身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在老河村有个老妈,如果可以的话,帮我递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