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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推开的时候,白荷正蹲在堂屋门口搓玉米。
哐当一声。
她抬头,看见白树扛着个大行李卷站在门口,脸上挤着笑。
“哥!”
白荷扔下手里的玉米,冲上去接。
白树把行李递给她,咧着嘴:“哟,劲儿又大了。”
白荷抱着行李,沉甸甸的,压手。
她盯着白树的脸看。
那笑挤得特别勉强,嘴角往上扯,眼睛里一点光都没有,像蒙了层灰。
“咋提前回来了?”白荷问,“不是说要等发榜吗?”
白树没接话,弯腰换鞋:“饿了,妈饭做好没?”
孙晓从厨房探出头:“树子回来了?正好,开饭。”
晚饭摆上桌。
玉米糊糊,咸菜疙瘩,一盘炒白菜。
白树坐下,端起碗就扒。
扒了两口,他停下,低着头。
“爸,妈,爷,”他声音压得很低,“学校……不招生了。”
筷子停在半空。
白强放下碗:“啥?”
“大学,”白树抬起头,眼睛里那层灰更厚了,“今年不招了,以后……也不知道啥时候招。”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芯噼啪响。
白强盯着儿子:“那……你以后咋办?”
白树沉默了好一会儿。
碗里的糊糊热气慢慢散了。
“回村,”他说,“种地。”
白强没说话。
他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灶台边,摸出烟袋。
火石擦了几下,才点着。
烟丝烧起来,味道呛人。
白强蹲在灶台边,一口一口抽,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往上飘,飘到房梁,散开。
白荷扒着碗里的饭。
眼睛却死死盯着二哥。
白树又低下头扒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特别暗,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想起去年冬天,白树放假回来,说起学校里的物理实验,眼睛里亮得像点了两盏灯。
他说以后要学工程,要建大桥,建高楼。
那光现在没了。
像被人一口气吹灭的油灯,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沉寂的灰烬。
白荷喉咙发紧。
碗里的玉米糊糊变得特别难咽,卡在嗓子眼,下不去。
她第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下来了。
不是山,不是石头。
是看不见的,沉甸甸的,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的东西。
时代的一粒灰。
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一座能压垮梦想,压垮希望的大山。
孙晓小声说:“先吃饭吧,饭都凉了。”
白树嗯了一声,继续扒饭。
白虎一直没说话,慢吞吞地嚼着咸菜疙瘩。
白林坐在白荷对面,头埋得低低的,扒饭扒得飞快。
一顿饭吃得特别安静。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
吃完饭,白树起身收拾碗筷。
白荷抢过来:“我来。”
“没事。”白树说。
“我来!”白荷声音大了点。
白树看了她一眼,松开手。
白荷抱着碗筷去厨房,孙晓跟过来,接过碗去洗。
“妈,”白荷小声问,“哥他……”
“别问。”孙晓打断她,声音很轻,“让你哥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