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工资单(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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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一个规律。老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他正算着账,忽然停下来,发呆,像是想不起下一笔是什么。卡壳的时候,他的眼睛,会失去焦距,直勾勾地看着前方。

卡壳,是噬忆鬼在。

陆迟没有急着动手。他坐在财务室角落,看着老何,同时观察着财务室的动静。噬忆鬼偷记忆,必须贴近,三米之内。如果噬忆鬼还在附近,它一定离老何不远。

下午四点,老何又卡壳了。这一次,卡壳的时间,比之前长。

陆迟盯着老何。老何坐在桌前,一动不动,眼睛直勾勾的。就在他身后,财务室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门缝里,伸进来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苍白,五指张开,慢慢伸向老何的后脑勺。像是要抓住什么。

陆迟没有动。他等那只手,伸到老何后脑勺附近,离他不到一拳的距离。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老何!他喊了一声。

老何浑身一抖,醒了过来。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门缝,关上了。

陆迟快步走过去,拉开财务室的门。走廊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低头,看见地上,落着一张纸。

他捡起来。纸是黄褐色的,像一张旧工资单。纸上,印着一行字:瑞丰商贸,员工工资表,2011年3月。

和财务室里那张,一模一样。

他拿着那张纸,回到财务室,递给老何:老何,你看看,这张工资单,跟你那张,一样吗?

老何接过来,翻了翻:一样。一模一样的。我那张,是在周主管桌上捡的。你这张,哪来的?

门口捡的。陆迟说,刚才,门口有东西,掉下来的。

老何的脸色,变了:门口?

老何,陆迟说,你老实告诉我。周国栋被清空记忆之后,是不是,留下了什么东西?

老何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他留了一本笔记。他走之前,塞给我的。他说,这东西,你收好。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查工资的事,你就把这个给他。

笔记在哪?

老何站起来,走到墙角,撬开一块地砖。地砖

陆迟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周国栋的字迹,工工整整:

2011年3月,公司裁人。老板说,被裁的,要。清账,就是把记忆交出去。我看见了。我看见老板,把一个人的记忆,装进一个瓶子里。那个人,交完记忆,就变成一张白纸,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迟翻到第二页。

我跑不了。老板说,周国栋,你也得清账。我说,我欠你什么?老板说,你欠我,三个月工资。

陆迟的手,停在那一页上。

周国栋,被欠薪的人,反被清账。因为老板说,他三个月工资。

老何,陆迟抬起头,那个老板,姓沈的,他现在在哪?

老何摇头:不知道。2011年之后,公司就倒了。老板,也没人见过。

陆迟合上笔记本,把它收进怀里。他站起来,说:老何,你今晚,别在财务室待了。你回家,把门锁好。这张工资单,和这本笔记,我带走。你要是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

老何点头:好。谢谢你,守门人。

陆迟走出财务室,站在走廊里。他掏出手机,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老周,查瑞丰商贸。2011年倒闭,老板姓沈。他,就是用欠薪的名义,收走员工的记忆。周国栋,就是被他清空的。

老周回:瑞丰商贸?我查查。姓沈的老板……我好像,有点印象。

陆迟收好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财务室。

他忽然明白,老何为什么会被噬忆鬼缠上。老何手里,有周国栋的笔记。噬忆鬼,不是来偷老何的记忆的。

它是来,拿那本笔记的。

陆迟站在走廊里,把那本笔记,又翻开看了一眼。笔记里,周国栋的字迹,工工整整。他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页脚,还有一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

瓶记的账,记在瑞丰商贸的账本里。账本,在老板的保险柜。

保险柜。瑞丰商贸的账本,在沈恒的保险柜里。

陆迟合上笔记,想了想。他回到老商场,去了瑞丰商贸当年的办公室。办公室,他已经来过一次,拿过一张名片。这一次,他翻遍了办公室,找到了那个保险柜。

保险柜是旧的,嵌在墙里。他蹲下来,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他想了想,试了0714。

1969年7月14日。施工队挖出石门的日子。

锁,开了。

他拉开保险柜。里面,放着一本账本。账本封面上,印着:瑞丰商贸,账目明细。

他翻开账本。第一页,就是账户的流水。每一笔,都是转给的钱,日期,数目,整整齐齐。

他往下翻。翻到中间,他停住了。

有一页,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笔迹陌生:

账,不要记太细。记太细,门会记住。

陆迟握着那张纸条,心里一沉。

有人,提醒过沈恒:账不要记太细,记太细,门会记住。

他放下纸条,把账本,收进怀里。他关上保险柜,站起来。

他轻声说:沈恒,你记的账,门记住了。现在,我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