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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陆迟想明白了一件事。
城南公寓的宅煞,是靠活动的。火警铃一响,它们就出来。陆迟在楼里待了四天,他摸清了规律:铃声只响两声。第一声,在凌晨两点,它们出来,在走廊里飘。第二声,在凌晨四点,它们聚到512门口。
两声铃,是这栋楼自己的节奏。像是楼在给它们。
陆迟坐在前台,看着墙上的广播喇叭。他忽然想到,如果铃声是,那有没有?
他找到值班室,打开广播柜。广播柜里,有一个话筒,连着一楼到六楼的喇叭。城南公寓是老楼,广播系统还在,平时用来通知住户。
他拿起话筒,按下开关。喇叭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各位住户。他对着话筒说,现在是凌晨四点,请各位留在房间,不要外出。
他说完,放下话筒。走廊里,喇叭响过之后,恢复了安静。他竖起耳朵听。
五楼,传来一阵很轻的骚动。像是七团影子,在原地转了一圈,找不到方向。
铃声是,广播是。他用自己的声音,盖掉了铃的节奏。
凌晨四点十分,他再听。五楼没有动静了。他上楼看。512门口,空荡荡的,七团影子,不见了。它们被广播打乱了节奏,退回墙里了。
陆迟站在512门口,出了一口气。他正要转身,忽然,走廊尽头的广播喇叭,又响了。
不是他的声音。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个中年人:
你不该来这栋楼。
陆迟抬起头,看着那个喇叭。喇叭挂在墙上,安安静静的。
你是谁?他问。
广播里,没有回答。只有电流声,滋滋地响了两秒,然后,断了。
陆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喇叭。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但他听得出,那个声音说话的方式,很官方。像是念文件。像是判门司的人。
他想起老杨说的。判门司外勤,三倍价,让人去守悦华。他想起烂尾楼,判门司外勤,换了他娘的锁。
判门司的人,到处出现。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回到值班室,把广播柜检查了一遍。广播柜的电源,接在总闸上。他顺着线,找到总闸。总闸旁边,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值班守则。
守则最后一行,被撕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只看得清几个字:
……广播若响……立即……
广播若响,立即什么?撤离?上报?还是,不要听?
陆迟把那张纸拍下来。他回到前台,坐在椅子上,看着墙上的钟。凌晨五点,天快亮了。
他把手电筒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心里,把这几天的线索,一件一件捋。
城南公寓,2011年火灾,烧死七户。七户的执念,每年这个时候回来,想回家。钱三顺,被从档案里抹掉。他生前,在恒通仓储看仓库。仓库老板沈恒,是沈望山的叔叔。钱三顺带回来一个铁圆盘。有人为了那个圆盘,烧了楼。有人抹了档案。有人,在广播里警告他,不该来这栋楼。
你不该来这栋楼。他轻声重复了一遍,可这栋楼里的东西,你们藏了十四年。藏不住了。
他睁开眼,天亮了。窗外的光,照进大厅。
他站起来,走到512门口。钱永年说,他今天会送钥匙来。
他要进去看看。看看那间烧死过人的屋子,到底藏着什么。
他下楼的时候,在楼梯间,遇见一个住户。是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看见他,问:小伙子,你是新来的守门人?
老太太压低了声音:你守夜,小心点。这楼里,半夜别去五楼。
为什么?
五楼那间,512,半夜有动静。老太太说,有人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陆迟问:您听见,说什么了?
老太太想了想,说:听不太清。就听见一句:开门,让我回家。
陆迟谢过老太太,回到值班室。他坐在椅子上,把老太太的话,记在心里。512半夜有人说话,说开门,让我回家。
他在值班日志上,写下:五楼512,夜半人声。内容:开门,让我回家。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他忽然想到,七团影子,每年这个时候,挤在512门口等。它们等的是什么?是开门。它们想回家。
钱三顺,也想回家。
他合上日志,把白烛,放在手边。他等着。等天亮,等钱永年送来钥匙。